《賜婚後,將軍淪陷了》第70章 夜訪(1)

作者:南歸north·1個月前

次日傍晚,軍醫來棲霞院換藥。

老軍醫拆開布條檢視傷口,眉頭皺了皺,又鬆開了。“癒合得比老朽預想的快些,侯爺底子好。再換兩次藥,應該就沒什麼大礙了。”蕭燼嚴靠在椅背上,右手指尖無意識地挲著左臂上被布條纏住的地方。軍醫把新藥撒上去,重新包紮,絮絮叨叨地叮囑他不要提重、不要淋雨、不要騎馬,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。他在想昨天的事。昨天傍晚他去了靜思苑,在對面坐了小半個時辰,喝了一杯涼了的碧螺春,說了不到二十個字,然後像個逃兵一樣走了。回來之後他在屋裡坐了很久,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。今天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,白天去校場轉了一圈,陸雲舟跟他說話他答非所問,連馬都沒騎就回來了。

軍醫收好藥箱走了。天暗下來,院子裡點了燈。蕭燼嚴坐在書案後面,面前攤著一份北境的軍報,看了半天也沒看進去。他的目一遍又一遍地飄向窗外,窗外的天己經全黑了,靜思苑的方向看不清燈,但他知道那裡一定亮著。昨天說了“明日多備一壺碧螺春”。他不確定是不是認真的。也許是隨口一說,也許是客氣話,也許己經忘了。但他記得。

蕭燼嚴把軍報合上了。他站起來,走到藥櫃前翻了翻,拿了一瓶傷藥,又拿了一盒活的藥膏,想了想,把兩樣東西都塞進了袖子裡。然後他披上外袍,推門出去了。

從棲霞院到靜思苑的路他昨晚剛走過,今天再走,腳步比昨天快了些。不是著急,只是路了。他這樣告訴自己。院門還是虛掩著的,裡面傳來秋霜低了聲音說話的聲音,像是在和誰商量明日採買的事。他站在門外,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——他來做什麼?昨天好歹是傍晚,天還沒全黑,走過來還算順理章。現在天都黑了,一個己婚男人半夜跑到弟媳婦的院子裡去,傳出去像什麼話?不對,不是弟媳婦,是他的妻子。他娶的人。這個念頭讓他停了一瞬。是他妻子。他去看自己的妻子,需要理由嗎?

他推開門走了進去。秋霜看見他,這次沒有上次那麼驚慌,但還是瞪大了眼睛。“侯爺?”的目落在他袖子裡鼓起的那一小塊上,什麼都明白了。“夫人在屋裡。”這次連“奴婢去通報”都省了,側讓了路,還順手把正廳的門簾掀了起來。

蕭燼嚴走進去。正廳裡的燈比昨晚亮些,桌上多了一盞新點的燭臺,旁邊放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。茶壺是白瓷的,壺冒著細細的熱氣——是剛泡的。沈清辭坐在桌案後面,手裡拿著一卷書,但目沒落在書上。看見他進來,眼睛裡有一閃而過的東西,很快就被平靜蓋住了。放下書站起來,目在他袖子上停了一下。

“侯爺。”

“換藥的時候落了東西。”他把袖子裡的藥瓶和藥膏掏出來,放在桌上,“軍醫說活的藥膏每日要塗,我怕你這裡沒有。”沈清辭低頭看了看桌上多出來的兩樣東西。藥瓶是府裡慣用的,藥膏也是。什麼都沒說,手把東西收好,放進桌角的屜裡。然後倒了一杯茶,推到他面前。

“碧螺春。剛泡的。”

他端起來喝了一口。茶溫剛好,和昨天一樣。他忽然意識到,真的多備了一壺。不是客氣話。是認真的。這個認知讓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。

“坐吧。”說。他坐下了。還是昨天那把榆木椅,還是對面那個位置。桌上的燭臺比昨晚多了一盞,線亮了些,照在臉上,連睫的影子都看得清。今天綰了頭髮,簡單挽了一個髻,了一素銀簪子。上穿的是一件淡藍的薄衫,袖口繡著幾朵極小的蘭草,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。

“傷口換過藥了?”問。

“嗯。軍醫說再換兩次就沒什麼大礙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停了一下,似乎在想什麼,然後問了一句,“北境的軍報,可有什麼要的事?”

蕭燼嚴看了一眼。他沒想到會問這個。以前他從不在面前提北境的事——那些刀劍影和風雪漫天的日子離的世界太遠了。但此刻問了,語氣平平淡淡的,像是真的想知道。

“北邊冬早,今年雪比往年大,運糧的道不好走。”他說,“不過不礙事,陸雲舟會理。”

點了點頭,沒有追問。但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,像是聽出了他話語裡的輕描淡寫。他在北境待了六年,“不礙事”三個字他大概說過幾百遍。說:“北境苦寒,侯爺以後若再領兵出征,記得多帶些暖和的裳。”

他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。以前從來沒有人這樣跟他說過。蕭老夫人會說“打完仗早些回來”,陸雲舟會說“侯爺您悠著點”,蘇婉凝會說“侯爺好勇敢”。只有說“多帶些暖和的裳”。像是在囑咐一個出門遠行的家人。

“嗯。”他說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。

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。燭火輕輕跳了兩下,在牆上投下晃的影子。外面傳來秋蟲的鳴,偶爾有一兩聲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沈清辭低下頭,用指尖沿著杯沿慢慢劃了一圈,沒有說話。沒有問他為什麼來,也沒有催他走。只是坐在那裡,安安靜靜的,像是早就習慣了等一個人。蕭燼嚴忽然覺得嚨有些幹。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,才發現杯子己經空了。沈清辭手拿過茶壺,替他續上。作很自然,手指沒有到他的杯子,倒完茶之後壺朝外一轉,放在了桌角。他盯著那杯新倒的茶看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:“你在看什麼書?”

沈清辭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放下的那捲書。“《昭明文選》。”

“我送的那本?”

“嗯。”頓了一下,“翻了幾頁,寫得很好。”

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書房裡有一整櫃的兵書和史籍,他從來沒有送過誰一本《昭明文選》。那天他讓趙平去添置品的時候隨手加了一本,理由是“靜思苑連本書都沒有,不像話”。現在想起來,那個理由拙劣得可笑。但他沒解釋,也沒問。兩個人就這麼坐著,一壺碧螺春慢慢喝到了見底。

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秋霜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,帶著幾分慌張:“侯爺?陸副將在外面,說有要事——”

話沒說完,陸雲舟己經大步走了進來。他穿著一便服,手裡拿著一封信,臉上帶著幾分凝重。但當他看見蕭燼嚴坐在靜思苑的正廳裡,對面坐著沈清辭,桌上放著兩個茶杯和一壺空了的碧螺春時,他臉上的凝重瞬間變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表

“侯爺。”他生生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,換了一個方向,“北邊來的急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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