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嫂是被嚇醒的。
天還沒亮，聽見裡屋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，像是有人從床上摔了下來。披上襖子跑進去，看見蘇婉凝蜷在地上，臉白得像紙，角掛著一乾涸的藥漬。旁邊的小几上倒著一隻瓷瓶，瓶蓋滾落在了腳邊。
“姑娘！姑娘！”李嫂撲過去扶，手到的額頭——冰涼的，冷汗把鬢髮都浸了。蘇婉凝的眼睛半睜半閉，翕著，說不出完整的話。李嫂嚇得魂飛魄散，連滾帶爬地跑出去人。
蘇婉凝躺在冰涼的地面上，意識昏沉。藥量算過的，安神藥喝三倍的量，會昏沉一天一夜，脈象虛浮，看起來和重病一模一樣。不怕喝多，怕喝了不管用。安神藥的苦還留在舌，像一層薄薄的霜。這點狠勁還是有的。
李嫂手忙腳地把扶回床上，又拿帕子蘸了冷水敷在額頭上。蘇婉凝的眼皮了，翕著，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。李嫂湊過去聽，只聽清了兩個字——“侯爺”。李嫂愣了一下，隨即眼淚就下來了。在這清芷居伺候了幾個月，從沒見蘇婉凝這樣過——平時雖然沉默，但模樣還是面的，如今躺在床上面如金紙，倒真像是快不行了。
訊息傳得很快。上午蕭老夫人就知道了，派了周嬤嬤去看，又讓人去請大夫。周嬤嬤回來說“看著確實不好”，蕭老夫人皺了皺眉，沉了片刻，讓秋月去棲霞院傳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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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燼嚴又來了。
這是第西天。他己經不需要找藉口了，甚至連“路過”都不再說。推開門的時候，沈清辭己經坐在老位置上，手邊放著那壺碧螺春，桌上多了一碟桂花糕。
“你做的？”他看了一眼糕點。
“孟嬤嬤做的。我只會燒水泡茶。”倒了一杯茶推過去，“今天讀到《歸田賦》。”
“又是什麼賦。”他端起茶杯，語氣裡帶著一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。
“張衡寫的。和《登樓賦》相反——那篇是想回去回不去，這篇是能回去不想回。”想了想，“不過寫得更像給自己找臺階下，不是不想做了，是時候到了。人都這樣，越捨不得什麼，越要給它找一個面的理由。”
他看了一眼。說這話的時候目落在窗外，語氣很淡，像是在說古人，又像不是。
“你倒是看得通。”他說。
“書裡看來的。”微微彎了一下角，“實際怎樣，我也不知道。我沒做過，也沒歸過田。”
他差點笑了一下。那個表剛到邊就收回去了，但看見了。
他聽著說這些，手裡端著茶杯，忽然覺得這個傍晚和北境的軍報、朝堂的暗湧毫無關係。好像他們不是在將軍府的偏僻角落，而是在某個遠離紛擾的地方，只是兩個喝茶聊天的人。
秋霜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，但這次不像往常那樣輕快。在門外頓了一下，才開口：“侯爺，老夫人院裡來人傳話——說蘇姑娘病了，病得很重，老夫人請您過去看看。”
屋子裡安靜了一瞬。沈清辭的手指在書頁邊緣停了一下，然後若無其事地翻了過去。蕭燼嚴看著的作，注意到翻頁的手指多用了半分力。
“病了？”他皺了皺眉。
“說是昨夜就犯了，今早發現的時候人己經昏迷了。”秋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蕭燼嚴放下茶杯，目落在沈清辭臉上。沒有抬頭，依然看著書頁，但那頁書己經看了很久了，一個字都沒翻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他說。
抬起頭，目平靜：“侯爺去吧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腳步頓了一下。他想說什麼——說別多想，說他很快回來——但哪一個都顯得多餘。他什麼也沒說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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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芷居里瀰漫著一淡淡的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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