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燼嚴換了乾淨的常服,沒有去正廳見沈懷瑾,而是先往靜思苑走。
他告訴自己這是合理的順序——沈懷瑾己經在正廳等著了,跑不掉,但沈清辭不知道訊息,還坐在靜思苑裡懸著心。先告訴,再去見的父親,順理章。至於為什麼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,他沒有細想。
靜思苑的門虛掩著。他推門進去的時候,秋霜正在院子裡喂鳥,看到他嚇了一跳,手裡的粟米撒了一地。沈清辭聽到靜從屋裡出來,還穿著昨天那件月白的中,外面加了件淡青的褙子,頭髮只用一木簪鬆鬆挽著。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痕——果然一夜沒睡。
“侯爺。”微微一怔,隨即鎮定下來,目落在他臉上,像是在判斷什麼。
“沈大學士的事解決了。”蕭燼嚴開門見山,沒有鋪墊,“我今早進宮面聖,呈了證據,三司會審己經撤銷。你父親的偽造文書案一併銷案,人己經放出來了,現在在正廳等著。”
沈清辭的睫了一下。站在門檻側,雙手握在前,指尖微微收,然後又鬆開。沒有說話,但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晃——像是一潭靜水忽然被人投進了一顆石子,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,久久沒有平息。
“多謝侯爺。”的聲音很穩,但尾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。
蕭燼嚴看著,忽然覺得“多謝”兩個字太過輕描淡寫了。等了這麼多天,懸了這麼多天的心,聽到父親困的訊息,只說了兩個字。但眼眶微微泛紅的那一瞬間,比任何千言萬語都真實。
“去正廳吧。”他將目移開,“你父親等了一會兒了。”
沈清辭點了點頭,轉回屋換裳。蕭燼嚴站在院子裡等著,目掃過西周。這是他第一次認真打量靜思苑。
院子不大,正房三間,耳房兩間,圍牆邊種著幾株梅樹,花期過了,枝頭禿禿的。地面的青磚有幾碎裂了,沒有修補,隙里長著細小的雜草。廊柱上的漆剝落了大半,出底下的灰白木紋。院角的水缸缺了一角,用一塊石頭墊著,勉強不水。
他知道靜思苑偏僻,知道被安置在這裡,知道下人怠慢。但這些“知道”以前只是字面上的——像是在讀一份無關要的稟報,知道了,也就過去了。此刻他站在院子裡,看著那口缺了角的水缸,看著那些剝落的漆,看著簷角結了蛛網的燈籠,看著窗臺上那盆明顯缺水打理的蘭草,忽然覺得扎眼。
他打了那麼多年仗,營帳裡的條件再差也沒有委屈過自己手下的兵。可他府裡的正房夫人,住的院子還不如他軍中的伙房。
這是他蕭府的院子。他的妻子在這裡住了將近三個月。
沈清辭換好裳出來,己經恢復了平日的端莊模樣,淺藍的襦,髮髻梳得整整齊齊,面容也重新打理過了。但眼底那圈青痕用脂蓋不住,走到近還是看得出來。
“走吧。”蕭燼嚴邁步朝院外走,走了兩步,忽然停下來,回頭對秋霜說,“去賬房說一聲,靜思苑的月例銀子從今天起按正院的標準撥。另外,院裡該修的東西列個單子,讓管事安排人修繕。”
秋霜愣了一下,下意識看了沈清辭一眼。沈清辭也微微一愣,但很快便垂下眼簾,沒有多問。
蕭燼嚴沒有解釋,轉繼續往前走。他的背影一如既往地沉穩,步伐穩健,看不出任何多餘的緒。
去正廳的路上,沈清辭走在他後半步的位置,目落在他的後背上,心中浮起一說不清的疑。月例銀子按正院標準撥——這件事蕭老夫人都沒有開口,他怎麼忽然……想了想,覺得或許是因為這次軍餉案的事。他念在幫忙調查的份上,改善一下的待遇,也算說得過去。
應該就是這樣吧。
正廳裡,沈懷瑾正坐在客座上喝茶。幾天不見,他明顯瘦了一圈,下上冒出了參差不齊的胡茬,眼窩深陷,但神還算不錯。看到沈清辭進來,他放下茶盞站了起來,張了張,頭了,到底沒有當著蕭燼嚴的面失態。
“父親。”沈清辭快步上前,蹲下行了一禮,聲音裡帶著一哽咽,但很快便住了。
“好,好。”沈懷瑾手扶起,目上下打量了一遍,眼眶也微微紅了,但到底是讀書人,當著婿的面不好失了儀態,只是點了點頭:“瘦了些,不過神還好。你在侯府的事,我都聽張叔說了——”他頓了一下,看了蕭燼嚴的方向一眼,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。
蕭燼嚴站在廳門口,沒有走進去。他看了父重逢的畫面一眼,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裡有些多餘。他轉過,吩咐門口的小廝傳話給陸雲舟,讓他來書房一趟。
他有幾件事要安排。不是為,是府裡的規矩早該整頓了——他這樣告訴自己。
第一件,靜思苑裡那些怠慢過的下人,查一查都有誰,全部換掉。第二件,讓賬房重新核一遍靜思苑的用度,缺什麼補什麼,不要等開口。第三件,從正院的廚子裡撥一個手藝好的去靜思苑,那邊的伙食他早該注意到了——但他以前沒有注意,或者說,他不在意。
現在他在意了。
陸雲舟來的時候,蕭燼嚴正在書案前寫清單。陸雲舟探頭看了一眼,角的笑意都不住:“侯爺,這是……給靜思苑添置東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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