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賜婚後,將軍淪陷了》第91章 動搖(1)

作者:南歸north·1個月前

從朱雀大街回來之後,沈清辭把那支新買的素銀梅花簪放在了梳妝檯上,旁邊是那支饅頭蘭花的碧玉簪。兩支簪子擱在一起,一新一舊,一個緻一個笨拙,像兩個截然不同的人。

秋霜幫換了家常裳便退了出去,靜思苑安靜下來。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,天灰白,院中臘梅的枝丫上覆著薄薄一層白,像畫了一幅留白的工筆。桌上還擺著那方端硯,墨錠擱在硯旁,藍布疊得整整齊齊在底下——沒有捨得用,因為他說“松煙墨寫字好看,油煙墨畫畫好看”的時候,表認真得像是在代軍令。

沈清辭坐在桌前,目落在銅手爐上。手爐裡的銀炭己經快燒完了,爐壁還微微溫熱,把手擱在上面,指尖被暖意慢慢包裹。這是他給的——不是買的,是從將軍府裡拿的,爐底還刻著“蕭”字。他把府裡最好的手爐拿來給用,連銀炭都一起配好了,就好像怕拿到手爐不知道該燒什麼炭似的。

想起今天在朱雀大街上,他走在左側的樣子。不是刻意的靠近,而是自然而然地往那邊偏了半步,肩膀擋住了臨街行人的視線。那個作太自然了,自然到懷疑他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這件事——就像他站在櫃檯前搖了七八次頭,最後只選了說好看的那支簪子,好像覺得好看才是唯一的評判標準。

忽然想把所有的事再想一遍。

麵條是鹹的,但他親自做的。簪子雕得像饅頭,但那是他在首飾鋪站了半個時辰挑的。手爐是府裡的舊,但他記得手涼。端硯是無價的珍品,但只隨口說了一句“該換了”。松子糖是從城南買的,他路過大半個永安城。他每天辰時過半來靜思苑,不帶藉口,沒有理由,坐下就翻書喝茶,有時候一句話都不說,只是坐在那裡。他下雪天不帶傘來,說讓他帶傘他只說“不礙事”。

這些事,一件一件地排列在腦海裡,像賬冊上的數目,清清楚楚。如果只是激,不會這麼細緻。如果只是愧疚,不會這麼堅持。如果是老夫人授意,不會笨拙到在廚房裡被油濺了手還端著一碗麵來。

在第87天的那個夜晚曾經分析了三種可能——激、愧疚、老夫人授意。然後劃掉了所有可能,只剩下一個不敢想的第西種。

“他對我有意。”

這五個字在腦海裡浮現的時候,沈清辭的手指在銅手爐上微微收了。低下頭,看著自己指尖泛起的淡淡紅暈——不是冷的,是暖的。手爐暖的。

不敢想這五個字,不是因為不想要,而是因為想錯了的代價太重。大婚那天他不在,房花燭夜他去了書房,頭幾個月他連的名字都不提,蘇婉凝住在他隔壁院子裡隨意進出——那些日子一個人扛過來的,靠的是“不要抱期待”這六個字。如果現在鬆了口,承認了他在意,然後有一天發現不是真的,那道裂比從來沒有期待過還要疼。

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,臘梅枝上的雪正在一點一點地落,出底下深褐的枝幹和淡黃的花瓣。雪是冷的,但枝幹是活的,花瓣是暖的——這棵臘梅從住進靜思苑的第一天就在,大半年了,沒有人澆水,沒有人照料,可它還是開了。

可是——

看著桌上那支饅頭蘭花的碧玉簪,想起他把簪子給時說“給你”的樣子,聲音邦邦的,手卻微微抖了一下。想起他說“下次不放那麼多鹽了”,然後第二天真的又去了廚房。想起他在瑞福齋站在櫃檯前皺眉的樣子,不是不喜歡,是太認真了,認真到不知道該怎麼選,只能搖頭。

沈清辭閉上眼睛,吸了一口氣。銅手爐的溫度過掌心傳來,溫熱而真實,不是想出來的,不是編出來的,是他放在手裡的。

“也許……”輕聲說了兩個字,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,然後停住了。

沒有說完那句話。但沒有劃掉它,也沒有燒掉它。只是把手爐捧在掌心裡,坐在安靜的靜思苑裡,聽著窗外臘梅枝上的積雪一寸一寸地融化。

---

書房裡,蕭燼嚴把那包安神香從袖中取出來,放在燈下看了一會兒。

香料用一層薄紙包著,紙上繫著一細繩,繩結打得整齊利落,是的手法。他解開繩子,聞到沉水香清冽的氣息混著柏子仁微苦的木香,幹花淡淡的清甜點綴其中。三種香料的搭配不濃不淡,像這個人——清而不冷,淡而不遠。

他找了一隻小香爐,了一小撮香料放進去,點了火。煙氣嫋嫋升起來,在燈影裡繞了一個彎,散開。

這是給他的。不是回禮,不是客氣,不是“侯爺辛苦了”那種客套的周到。在香鋪蹲下來一樣一樣地聞、一樣一樣地挑,選了沉水香和柏子仁,然後說“助眠用的”。說“你近來常熬夜”,語氣平淡,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,但的耳尖紅了。大概不知道他己經注意到了——每次掩飾張的時候耳尖都會泛紅,塗藥膏的時候紅過一次,說“我信你”的時候紅過一次,今天遞香包的時候又紅了一次。

他靠著椅背看著那縷煙氣,腦子裡轉了一個圈又繞了回來——這些天他做的那些事,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了。做飯、送簪子、送手爐、逛街挑首飾,放在半年前他連想都不會想。可現在他每天睜開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靜思苑,每天閉上眼想的最後一件事也是靜思苑那盞燈。陸雲舟今天在校場問他“侯爺最近怎麼不去喝酒了”,他說“沒空”,陸雲舟笑得一臉意味深長,說“屬下明白了,侯爺忙著呢”。他想瞪他一眼,但發現自己居然沒有生氣。

他不善言辭,不會說好聽的話,更不知道怎麼表達那些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東西。他只會做——做飯、買東西、擋在側、記住說的每一句話。他不知道懂不懂,不知道信不信,不知道那些不的平靜下面到底藏著什麼。

香爐裡的煙氣漸漸淡了,沉水香的味道卻留在了書房的空氣裡,清冽而綿長,和上的氣息一模一樣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覺得口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了,像琴絃被指尖了一下,發出一聲細微的、尚未調的鳴響。

窗外,靜思苑的方向亮著一盞燈。

書房也亮著一盞燈。

兩盞燈隔著半個將軍府的院落,遙遙相對,各自安靜地亮著,像是兩顆還沒來得及靠近的心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