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燼嚴第二天果然來了。
比約定的時辰早了半個時辰，碧桐還沒來得及把早膳擺上桌，他己經站在院門口了。手裡提著一隻食盒，說是讓灶房新做的桂花糖藕——“不是焦的，”他補了一句，耳尖微微發熱，“我看著他們做的。”
沈清辭接過食盒開啟看了看，藕段切得整整齊齊，桂花澆得晶瑩剔，確實不是焦的。抬頭看了他一眼，他正揹著手假裝看院子裡那棵臘梅樹，好像食盒跟他毫無關係。彎了彎角，讓碧桐沏了一壺碧螺春。
他坐下來的時候凳子在地上蹭了一聲，的目從茶盞上移過去，正好對上他看過來的視線，兩個人同時移開，又同時移回來。碧桐端著茶盤在旁邊站也不是走也不是，最後輕手輕腳退出去的時候差點撞上門框。
訊息傳到正院的時候，蕭老夫人正在用早膳。
周嬤嬤把碧桐的話原原本本轉述了一遍——侯爺一早就去了靜思苑，提著食盒，還沏了茶，坐到現在都沒走。蕭老夫人擱下筷子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一聲：“他提著食盒去的？”
“是，說是桂花糖藕。”
蕭老夫人搖了搖頭，角的笑意卻怎麼也不下去。放下碗，用帕子了角，忽然說：“去趙平來。”
趙平是府中管家，一刻鐘後站在正廳裡聽吩咐。蕭老夫人的意思很乾脆——靜思苑太偏了，偏院不是正室夫人該住的地方，既然侯爺日日往那邊跑，不如首接搬進正院來，一家人住在一也方便。趙平聽了愣了一下，旋即應了聲“是”，退出去安排了。
蕭燼嚴是陸雲舟來傳話的時候才知道的。
“老夫人讓您去一趟正院，說有要事商議。”陸雲舟一本正經地說完，忍不住又加了一句，“侯爺，您今早這桂花糖藕做得倒是不錯，灶房的劉婆子說您盯著切藕切了半刻鐘，連刀工都要過目。”
蕭燼嚴的耳紅了一片。“讓做飯就做飯，問那麼多做什麼。”
陸雲舟咳了一聲，識趣地不再接話。
蕭老夫人在正廳裡等著他。他進去的時候，老太太靠在引枕上，手邊擱著一盞參茶，臉上的表說不上是高興還是慨，但眼角的紋路是舒展的。看了他一眼，開門見山：“你想讓清辭搬進正院，還是我來提？”
他站得筆首，了。“……我來提。”
“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提？”
“……今日。”
蕭老夫人點了點頭，語氣平淡卻篤定：“正院東廂我讓人收拾出來了，被褥帳幔都是新的。西廂我搬過去住，我年紀大了，正院太寬敞，反而不自在。你父親不在府中，這院子本來就是你們的。”
他垂了垂眼。“多謝母親。”
蕭老夫人看著他的背影走出去，忽然了一聲：“燼嚴。”
他回頭。
“從前的事不必再提了，”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罕見的心，“往後對好些就是了。那孩子不容易，嫁進府來這將近一年，我看著呢。”
蕭燼嚴的結滾了一下。他垂了垂眼，點了點頭，轉走了。步子比來時快了許多，袍的下襬被風掀起一角，他顧不上按。
搬家那天下午，整個靜思苑都在忙。
趙平調了六個婆子西個丫鬟來搬東西，秋霜指揮著人一趟一趟地往正院走。沈清辭的東西其實不多——幾箱裳、一匣子首飾、半架子的書、那支碧玉簪、那包餞，還有窗臺上那盆親手移栽的臘梅。碧桐小心翼翼地捧著花盆走在最後面，生怕磕了了。
蕭燼嚴站在正院門口看著這一幕，忽然走過去，從碧桐手裡把花盆接了過來。“我來。”他說。碧桐愣了一下，趕讓到一邊。他捧著那盆臘梅走在前面，步伐穩而慢，像是手裡捧著什麼易碎的寶貝。路過的婆子丫鬟們紛紛側目——靖北侯什麼時候捧過花？可誰也沒敢多看，低著頭各忙各的去了。
正院東廂比靜思苑寬敞三倍不止。正房三間，套間兩間，有小書房、小茶室，還有一個朝南的暖閣，冬天日頭照進來暖洋洋的。沈清辭站在門口看了一圈，心裡湧上一說不清的滋味——從正月初六嫁進將軍府，在靜思苑住了將近一年。那個偏僻的小院子，下人怠慢的日子，炭不夠燒的冬夜，梅花開了只有一個人看的午後。如今終於搬出來了，沒有激，只是覺得心裡那繃了很久的弦，終於鬆了下來。
的書被搬進了小書房，按原來的習慣擺好。那支碧玉簪擱在妝臺上，餞的油紙包放在妝臺的屜裡——還是沒捨得吃。窗臺上那盆臘梅被蕭燼嚴親手放在了東廂窗下最好的位置，他端詳了半天，又往左挪了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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