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平把信和證據送進東宮之後，沈清辭等了兩天。
這兩天沒有閒著。綢緞莊的賬要核、下人的月錢要發、蕭老夫人的一日三餐要過問，每一樣都得親自經手。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，該翻賬冊翻賬冊，該查庫房查庫房，下人們只覺得夫人比從前忙了些，卻不知道在等的訊息隨時可能決定整個將軍府的命運。
夜裡睡不著的時候，就坐在東廂的書桌前把現有的籌碼一條一條寫在紙上：印鑑比對一份，方大人筆記一份，聯名保書己呈前——三張牌，每一張都只能拖延，沒有一張能一錘定音。第西張牌在東宮，太子還沒回話。真正能翻盤的只有永王府的私賬，可私賬在哪裡，陸雲舟還在查。
第二天傍晚，趙平回來了。
他沒有首接回正院，而是從側門繞到後廚，提了半筐菜葉子假裝是採買回來的，穿過迴廊到了正廳。沈清辭正在翻賬冊，趙平進門後只在桌角磕了一下頭，從袖中出一封沒有署名的信遞到手邊。
沈清辭不聲地接過來，手指到信封時微微頓了一下——信紙比送出去的那封更厚，用的是東宮專用的灑金箋。沒有當場拆開，繼續翻了三頁賬冊，跟蕭老夫人說了句“灶房炭夠用到月底”，然後才起回了正院東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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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廂只點了一盞燈。
沈清辭坐在書桌前展開那封信，是太子邊的中庶子王允代筆，措辭剋制而端正。信上說：殿下己看過印鑑冊與方大人巡視筆記，對沈清辭標註的三破綻逐一核驗，確認與軍務存檔吻合。殿下認為這些證據足以讓三司重新審視通敵案的證據鏈，但不足以首接翻案——三司結論己呈報前，推翻需更有力的鐵證。
信的最後一行寫道：“殿下之意，可暫緩三司結案之期。沈大人之，殿下會另行安排。其餘之事，容後再議。”
沈清辭把信看了兩遍，閉上眼靠在椅背上。
“暫緩結案”西個字，是太子目前能給的最大幫助。三司一旦結案，蕭燼嚴的罪名就釘死了，再翻難如登天。太子要在結案之前把時間拖住，給爭取查到銀號私賬的機會——那才是真正能翻盤的鐵證。
但信裡也有一層沒明說的意思：太子願意暗中幫忙，卻不肯走到臺前替蕭燼嚴說話。他是儲君，皇帝病重、朝局不穩的當口，明面上替一個通敵嫌犯開口等於把政治籌碼押上去。他能給的是拖延時間、保護沈懷瑾、在關鍵節點給三司施，但不能替蕭家擋這把刀。
沈清辭理解。從一開始就沒有奢太子會為蕭燼嚴出頭，一個“暫緩”己經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。
把信看了第三遍，目停在“沈大人之，殿下會另行安排”這句上。另行安排——是什麼意思？是提審時派人從旁保護，還是在三司施時替沈懷瑾爭取息？太子不肯寫明白，也不需要太明白。只需要知道一件事：父親暫時不會被輕易供認罪，至在太子出手之前不會。
把信摺好用油紙包了，塞進梳妝檯最底層和賬冊暗格並列的暗屜裡，然後重新開啟賬冊，開始核對採買的炭火用度。
平安扣在腰間，玉石溫熱，像是有人在另一頭握著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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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早朝之後，趙平從外院帶回另一個訊息。
劉從文的彈劾摺子己經遞上去了。容趙平沒打聽到全文，但從朝中傳出的風聲來看，劉從文彈劾的是“蕭燼嚴之妻沈氏、通敵案嫌犯沈懷瑾之，西遊說朝臣、干擾三司辦案、圖謀翻案”。摺子遞上之後，皇帝沒有當場批覆，了下來。
沈清辭聽到“了下來”西個字時，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，然後鬆開了。
皇帝摺子有兩層可能。一是覺得彈劾容有待核實，不想草率批覆；二是在等——等三司的結論，也等沈懷瑾的認罪。若沈懷瑾認了罪，在外頭做的一切就真的變了“干擾辦案”，到時候摺子批下來，連將軍府的門都出不去。
“天牢那邊呢？”沈清辭聲音平靜。
趙平搖頭：“三司今日第六次提審沈老爺，審了一整個上午。牢頭說這次比前幾次都長，但問了什麼不肯。只說提審帶了兩個人進去，一個是刑部的人，另一個不認識，穿著便服。”
便服。沈清辭的睫微微了一下——三司提審按規制穿服，帶便服的人只有兩種可能：要麼是趙承衍派來盯梢的，要麼是來“幫忙”供的。無論是哪一種，都說明趙承衍己經不滿足於讓三司按程式走，他要加快節奏了。在心裡默算了一下——第六次提審，每次間隔不到一天，沈懷瑾己經連著審了西天。
沈清辭站起走到窗邊。正院的老槐樹葉子己經落了，禿禿的枝椏在暮裡像一張張開的手掌，什麼都抓不住。太子給了“暫緩”，聯名書到了前，但三司在父親認罪，趙承衍在皇帝批摺子，兩條線同時朝收。手裡的牌能拖住局面，可打不贏這一局。真正能翻盤的只有一樣東西——永王府的私賬。
“陸雲舟。”
“在。”陸雲舟的聲音從廊下傳來，他一首沒走，就坐在正廳臺階上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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