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旨的太監到鎮國公府的時候,沈清辭正在正院整理沈懷瑾新送來的書。
不是聖旨,是口諭。太監站在正廳門口,躬說了西個字:“陛下宣鎮國公夫人沈氏宮覲見。”語氣很客氣,不像是傳喚,倒像是請。
碧桐慌了手腳,站在一旁不知道該先備茶還是先備裳。沈清辭放下手裡的書站起來,聲音和平時一樣:“知道了。備一套正式的裳,素淨些就行。”
換裳的時候想了一下皇帝為什麼突然召見。通敵案己經結了,蕭燼嚴封了鎮國公,沈懷瑾升了掌院學士,該賞的都賞了。但跪在宮門外呈證據那件事,皇帝在蕭燼嚴面前提過兩次——一次說“朕是知道的”,一次問“誰幫你看的”。不知道皇帝打算怎麼算這筆賬。
馬車從鎮國公府出發,穿過半個永安城到了宮門。上一次走這條路是臘月裡,天還沒亮,跪在宮門外的石階上等了半個時辰才有人來通傳。那天的雪很大,膝蓋跪在石板上涼了,手裡的布包被雪打溼了一角,裡面包著銀號的暗賬和蘇婉凝的關鍵證據。
今天沒有下雪。日頭暖融融的,宮門外的石階被曬得發白,踩著石階走進去的時候想,上次跪的地方不知道還有沒有痕跡。
養心殿偏殿比想象中安靜。太監引到殿門口便退下了,過門檻的時候心跳快了一下,但步伐沒有。
皇帝坐在案後面,面前的奏摺比蕭燼嚴上次來的時候又矮了一些。他瘦了些,但神比冬時好,茶盞換回了青瓷。看到進來抬了抬手。
“坐。”
沈清辭行了大禮。“臣婦沈氏,參見陛下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皇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目落在上。“比朕想的長得年輕。”
沈清辭微微低頭沒有接話。皇帝放下茶碗,從案上拿起一卷明黃的綾卷展開來。
“跪了半個時辰,膝蓋上的淤青半個月才消。”皇帝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往事,“手裡的證據比朕在三司看到的還清楚——通寶銀號的暗賬、永王府的銀票流水、蘇婉凝與趙承衍的聯絡銅牌。這些東西你是怎麼在半個月之湊齊的?”
沈清辭斟酌了一下措辭。“回陛下,臣婦只是順著線索往下查。銀號的暗賬是陸副將取的,臣婦核驗之後發現與綢緞莊的流水對得上,再由此追溯到永王府的銀錢往來。至於銅牌……蘇婉凝自己送上門的。”
皇帝看了一會兒。“你倒是實誠。別人邀功都往自己上攬,你把功勞分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臣婦不敢邀功。若不是陸副將深銀號取回暗賬,若不是太子殿下在朝堂上議推遲結案,臣婦再怎麼查也呈不到陛下手中。”
皇帝點了點頭,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。他拿起那捲明黃的綾卷,朝遞過來。
“這是給你的。”
沈清辭雙手接過,展開看了一眼——
“特封鎮國公夫人沈氏為一品誥命夫人,賜冠霞帔,食邑同。”
看完了,把綾卷卷起來,手指在卷軸上停了一瞬。一品誥命。大晟朝開國以來,以臣妻之獲封一品誥命的不過寥寥數人,且多是歷經數朝的老臣之妻。今年十八歲。
“謝陛下恩典。”跪下去行了大禮,額頭到金磚地面的一瞬間眼睛有些酸,但沒有讓任何多餘的緒洩出來。
皇帝看著的背影說了一句:“你的功勞朕都記著。通敵案裡你做得比朝堂上一半的人都多,這個封號你得起。”
沈清辭起了。“臣婦惶恐。”
“不必惶恐。”皇帝的角微微了一下,“你和蕭燼嚴不一樣,他每次都說惶恐,然後該拿的照拿。你倒好,連惶恐都說得像是真的。”
沈清辭沒有忍住,角彎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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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養心殿出來的時候手裡捧著那捲明黃綾卷,太監把送到宮門口。馬車等在外面,車簾掀開的時候看到蕭燼嚴坐在裡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