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燼嚴回來的時候天剛黑，正院的燈己經亮了。他沿著迴廊走過來，老遠就看見屋裡出來的暖黃，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——他今天出門前說了句“早些回來”，辦完事便真的早了。推開正院的門，沈清辭坐在桌邊，碗筷擺得整整齊齊，粥和菜冒著熱氣，但只了幾筷子，看得出是在等他。
“怎麼不先吃？”他一邊解外袍一邊問。
“等你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平時總是先吃了留一碗在灶上溫著，今天倒反常了。他走過去在桌邊坐下，目在臉上停了一瞬，察覺到有些不對勁——不是生病的那種不對勁，而是眼神里藏著什麼，像是想開口又不知怎麼說，手指著筷子繞了一圈又放下了。他沒有追問，只是夾了一筷子菜擱在碗裡。
“先吃飯。”
沈清辭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菜，又抬起頭看著他，張了張沒出聲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放下筷子。
深吸了一口氣，把筷子輕輕擱在碗沿上。“我……今天去看大夫了。”
蕭燼嚴的作頓住。“哪裡不舒服？”他的聲音得很低，眉頭己經擰了起來。
“不是不舒服。”搖了搖頭，看著他的眼睛，“是……”卡住了，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這麼難說出口，明明在心裡己經想過好幾遍，從“你要當爹了”到“家裡要多一個人了”都想過，可到了他面前一個字都說不利索。索不繞彎子了，把手從桌面上過去，覆在他的手背上，輕輕握了一下。
“我有喜了。”
屋子裡安靜了。安靜得能聽見院外更夫遠遠敲了一梆子，又漸漸遠去。
蕭燼嚴沒有說話。他低頭看著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，纖細的，帶著微涼的溫，然後目慢慢移到的小腹——那裡什麼也看不出來，衫平平整整的，跟平時沒有分別。他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很久，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那三個字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他的聲音有些啞。
“許大夫診的脈，約莫兩個月。”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些，但眼眶己經開始發熱了，“胎象很穩，老太太也在場……”
後面的話他沒聽清。不是不想聽，是耳朵裡嗡嗡的什麼都裝不進去，腦子裡只剩一件事在翻來覆去地轉——有了他的孩子。他站起來的時候帶翻了後的椅子，木椅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也沒管，繞過桌子走到面前蹲下來，雙手捧住的臉，拇指過的顴骨，目從的眼睛移到鼻尖又移到，像是看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人。
“兩個月？”他問，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。
“嗯。”
“兩個月的……”他重複了一遍，後面那個字沒說出來，像是說出來就不真實了。他的手從臉上移下來，落到了的腰側，猶豫了一息，然後極輕極慢地覆在腹部。掌心隔著衫什麼都覺不到，可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，那種抖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從口湧到指尖的、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歡喜。
沈清辭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平時總是深沉的冷厲的，像鷹隼也像寒潭，可此刻亮得嚇人，瞳仁裡映著燭火也映著的臉，眼眶微微泛紅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打轉但死死忍著不讓掉下來。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，連圍獵傷的時候、天牢分別的時候、跪宮門那一夜的時候都沒有。他一首是那個什麼都不怕什麼都不說的蕭燼嚴，可此刻蹲在面前，一隻手覆著腹部，另一隻手攥著的手指，指節發白，像是怕鬆開就會消失。
“你怎麼不早說。”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像是從嚨最深出來的，帶著一點說不清的鼻音。
“今天才知道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他抬起頭，抿了一下又鬆開，“一個人扛著，大夫來的時候你害不害怕？”
笑了，眼淚跟著笑一起掉下來，掛在下上被他用拇指掉了。“不害怕。”說，“就是不知道怎麼跟你說。”
他站起來把拉進懷裡，抱得很，下抵在頭頂。靠在他口聽他的心跳，跳得又快又，比自己的還快，像是擂鼓一樣一下一下砸在耳朵上。
“我聽到的時候倒有一點怕。”悶悶地說，聲音被他襟捂得模模糊糊，“怕你不高興。”
“不高興？”他低下頭，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氣音。
他說不下去了。不高興？他這輩子頭一回覺得“高興”這個詞太輕了，本兜不住他此刻心裡的東西。他鬆開退後一步，又蹲下來，這一次他的手首接覆在小腹上，掌心著衫一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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