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便到了阿寶滿週歲的日子。
清晨沈清辭坐在妝臺前梳頭，銅鏡裡映出窗外的春，桃花開了大半，跟去年這個時候一模一樣。拿著玉簪別頭髮，手頓了一下——去年的今天，著大肚子坐在這張妝臺前，蕭燼嚴蹲在地上替穿鞋，因為彎不下腰穿不了。那時候嫌他笨手笨腳，他說“你不能彎腰我來”，語氣像在佈置軍令。
一年了。
把最後一簪子別好，低頭看了一眼妝臺上的白玉平安扣。平安扣旁邊多了兩樣東西——一枚和田玉虎頭平安扣，是皇帝滿月酒時賞給阿寶的；一張歪歪扭扭的宣紙，上面畫著一個圓和一個更小的圓，是蕭燼嚴前天夜裡“練字”時畫的，被收了起來。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，角彎了彎，又放回去。
碧桐端著新裳進來，一簇新的杏紅小褂子，繡著祥雲紋，是沈夫人上個月親手做的。沈清辭把裳抖開看了看，針腳細均勻，領口還了一圈暗紋滾邊。想起母親做這件裳時戴著靉靆，燈下到半夜被沈懷瑾催了三次才去睡，眼眶有些發熱。
“夫人，沈家那邊來人了，沈老爺和沈夫人在花廳等著呢。”碧桐說。
沈清辭起理了理，往花廳走去。還沒進門就聽到沈懷瑾的聲音，正在跟蕭燼嚴說話，語氣比從前鬆弛了許多——從前“蕭侯爺”，後來改口“賢婿”，如今首接說“你來看看這幅字”。沈懷瑾帶了一幅自己寫的小篆，“承安”兩個字，說是給外孫的週歲禮。
沈夫人看到兒就紅了眼眶，拉著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：“瘦了，是不是夜裡沒睡好？”
“阿寶出牙鬧了幾天，己經好了。”
“我帶了酸棗糕，你小時候出牙也鬧，吃這個管用。”沈夫人從食盒裡拿出一個油紙包，塞到手裡。
蕭燼嚴站在旁邊，看著岳母塞東西的作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夜裡睡不好我不讓起的，是我自己沒哄住。”
沈懷瑾咳了一聲，沈夫人笑了，拍了拍他的手臂：“那辛苦你了。”
抓周禮設在正廳。
蕭老夫人一早就讓人把正廳收拾妥當，紅氈鋪地，正中擺了一張紫檀矮桌，桌上鋪了紅綢。孟嬤嬤和周嬤嬤張羅了一上午，把抓周的件一件件擺上去——左首是《論語》和一支湖筆，中間是一方壽山石印章和一把小木弓，右首是一把小算盤和一錠銀子。紅綢映著件的澤，看著喜慶又鄭重。
蕭老夫人坐在上首，今天穿了件絳紫的暗紋褙子，神很好。沈懷瑾夫婦分坐兩側，沈懷瑾還帶了一罈自己釀的桂花酒，說是“外孫的酒，我提前備了一年”。陸雲舟也來了，站在廳柱旁邊，手裡攥著一個布包，是他給阿寶準備的週歲禮。
沈清辭把阿寶抱進正廳的時候，阿寶正好奇地東張西。他己經長了八顆牙，走路還走不穩但特別扶著東西站起來，頭髮烏黑糯，眼睛像蕭燼嚴但笑起來像沈清辭。今天穿了沈夫人做的杏紅小褂，襯得小臉白白淨淨的，像一顆剛剝了殼的荔枝。
“把他放桌上。”蕭老夫人說。
沈清辭把阿寶放在紅氈上，阿寶扶著矮桌的桌晃了晃，站穩了，然後低頭看到桌上擺了一排東西，眼睛立刻亮了。他蹲下去，手夠了一下那支湖筆——蕭燼嚴的手不自覺地握了。
阿寶把湖筆拿起來，看了看，又放下了。沈清辭輕輕吐了口氣，餘看到蕭燼嚴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下，又繃了——比他自己上戰場還張。
阿寶轉頭去看小木弓，手了弓弦，被弦彈了一下，回手，癟了癟。陸雲舟在旁邊差點笑出聲，被蕭老夫人一個眼神了回去。
接下來阿寶的視線落在了中間那方壽山石印章上。那枚印章不大，紅的，圓潤溫潤，在紅綢上很顯眼。阿寶手拿起來，掂了掂，似乎覺得手不錯，攥在手裡翻了兩下，然後——往裡塞。
“不能吃。”蕭燼嚴口而出。
阿寶被他一嚇，把印章從裡拿出來，眨了眨眼看了看他爹，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作——他拿著印章，在紅綢上“啪”地蓋了一下。
正廳裡安靜了一息，然後蕭老夫人笑了出來。
沈懷瑾掌而笑：“好，好！承安抓了印章，將來是個讀書治世的料。”
沈夫人眼眶又紅了，拉著沈清辭的手說：“像他爹，有出息。”
蕭燼嚴站在沈清辭旁邊，看著阿寶手裡攥著的印章，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最後只是手把阿寶從桌上抱了下來。阿寶還攥著印章不放，他也沒有去掰，就那麼一隻手託著阿寶，一隻手護著他的後腦勺，低著頭看。
“抓了印章。”沈清辭偏頭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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