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裡，沒有人睡覺。
骨鳴站在祭壇前，把五十七塊骨片一字排開。石骨的、祖靈的、阿蠻的、林澈的——醜的、好看的、完整的、殘缺的，全部擺在地上，像一支即將出徵的軍隊。他蹲下來，用手指一塊一塊地過去，到阿蠻的“破魔·阿蠻”時，手指停住了。
“這塊，”他抬起頭看著阿蠻，“你刻的？”
阿蠻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攥著石皮送的石刀，點了點頭。
“比你爹強。”骨鳴把骨片放回地上，站起，“石骨刻了一輩子，沒刻出會自己呼吸的符文。”
阿蠻低下頭。“是林先生的墨好。針好。”
“墨好，針好，手也好。”骨鳴看著，“你爹也有好墨，好針。他刻不出來。”
阿蠻沒有再說話。蹲下來，把自己的骨片一塊一塊地收進皮包裡。深紫的、淡紫的、銀白的、橘黃的——刻的每一塊符文都在發，微弱但穩定，像冬夜裡遠的燈火。
林澈坐在石屋門口，把一百一十六塊醜符文按完整度排序。完整度最高的放在最上面，最低的放在最下面。最高的那塊是第西十七塊，完整度51%，線條歪歪扭扭但勉強能看。最低的那塊是第一塊，完整度28%，像一條喝醉了的蜈蚣。
“系統，”他在心裡說，“一百一十六塊醜符文，協同效能能到多？”
【分析中。一百一十六塊守護/淨化符文（平均完整度42%），協同佈陣，可形半徑約三十米的淨化場域。效能約為阿蠻一塊破魔·極的60%。】
【備註：數量彌補質量。一百一十六塊醜符文，比一塊完符文更適合大面積封印。】
百分之六十。加上阿蠻的破魔·極，石骨的守護，祖靈的鎮——夠封一個口了。也許。
石皮走過來，把醜長矛靠在石屋牆上，蹲在林澈旁邊。“林先生，明天封口，需要多人？”
“五十七個。全部。”
石皮沉默了片刻。“老芥不好。木槌肩膀有傷。阿蠻的娘不會打架。他們去了，可能回不來。”
“不去，也可能回不來。”林澈看著石皮的眼睛，“口封不住，汙染會往外擴散。擴散到營地，所有人都會死。去了，封住了，就能活。”
石皮沒有反駁。他站起，把醜長矛從牆上取下來，在手裡轉了一圈。“我去他們準備。”
他轉走了。阿蠻從祭壇邊跑過來，蹲在林澈旁邊，從皮包裡掏出那塊灰白的骨片——祖靈的傳承。骨片在手心裡微微脈，灰白的像冬天的霜。
“林先生，祖靈在骨片裡留了一段話。我之前沒看懂，剛才看懂了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阿蠻閉上眼睛，把骨片在額頭上。翕，像是在默唸什麼。過了很久，睜開眼睛。
“他說，‘不要下去。下面的眼睛不是髒東西，是封印。封印活了，變了眼睛。不要看它。看了它，它就會看你。’”
林澈的手指收了。封印活了，變了眼睛。不是汙染源長出了眼睛，是封印本——祖靈留下的封印，河伯留下的封印，更古老的穿越者留下的封印——在漫長的歲月中，被汙染侵蝕，扭曲，變異，最終變了那隻暗綠的眼睛。
“祖靈還說，‘我封了它一次。它活了。再來一次，我封不住了。等一個能封住它的人。’”
阿蠻把骨片在口，低下頭。“林先生，祖靈等的人，是不是你？”
林澈沉默了很久。“不是。是你。”
阿蠻猛地抬起頭。“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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