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蠻在天坑邊刻完三塊連線符文的當天晚上，河谷部落裡發生了一場無聲的。
不是打鬥，不是爭吵，而是一種更沉的、像水底暗流一樣的湧。林澈是在半夜被一陣低語聲吵醒的。他睡在天坑邊的矮牆旁，上蓋著澤借給他的皮毯子，阿蠻蜷在他旁邊，手裡攥著河伯的骨片，呼吸均勻。低語聲從營地深傳來，不是一個人的聲音，是很多人的，得很低，像風吹過枯葉。
林澈輕輕起，沒有驚阿蠻。他沿著石板路往營地深走，火把在路邊的石裡，火焰在夜風中搖曳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澤的石屋還亮著燈——不是油燈，是一塊發的符文，嵌在門框上，淡藍的，很微弱，像將滅未滅的燭火。
澤坐在石屋裡，面前站著三個男人。三個男人都穿著緻的皮長袍，腰間別著青銅短劍，臉上塗著白的礦——河谷部落的習俗，年男人在議事時要塗白臉，以示莊重。為首的男人約莫五十歲，材瘦削，顴骨高聳，眼睛像鷹一樣銳利。他的白臉塗得很厚，厚到看不清表，但那雙眼睛裡的，冷得像冬天的冰。
“澤，你不能把符文給一個外來的孩子。”瘦削男人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裡，“祖靈的符文，河伯的符文，石骨的符文——這是我們河谷部落的東西。傳給誰，由巫祭決定，由族長決定，不是由一個外來者決定。”
澤坐在石床上，手裡握著一塊未刻完的骨片，沒有說話。
“蛇骨巫祭病了，他的決定不算數。”另一個男人說，聲音更年輕，更急，“等他好了，他會改主意的。”
澤抬起頭，看著那三個男人。“蛇骨巫祭沒有病。他被髒東西咬了，是阿蠻救了他。沒有阿蠻，他現在還昏迷著。沒有阿蠻，再過幾天，他就死了。”
三個男人沉默了。但他們的眼神沒有變，還是冷的。
“澤，你知道天坑裡有什麼。”瘦削男人往前走了一步，“那是祖靈封的，河伯封的，石骨封的。封不住。每年都要獻祭。不獻祭，它就會出來。你讓那個孩子在天坑邊刻符文，刻了就能封住？刻的那幾塊小骨頭，能比祖靈的符文還強？”
澤把手裡的骨片放在石床上，站起，看著那個瘦削男人。“鐵面，你看到了。天坑邊的符文亮了。河伯的亮了，石骨的亮了，阿蠻的也亮了。祖靈封了三個節點，死了。河伯封了一個，死了。石骨封了一個，死了。他們一個人封不住。阿蠻不是一個人。把三個節點的符文接在一起，連一張網。網比繩子結實。”
鐵面冷笑了一聲。“網？網能擋住天坑裡的東西？你忘了去年獻祭的時候，那個俘虜在天坑裡了三天三夜？你忘了前年，天坑裡的東西爬出來，吃了三個守夜人？你忘了大前年——”
“我沒忘。”澤的聲音陡然提高，“我什麼都沒忘。但獻祭沒有用。獻祭了這麼多年，天坑裡的東西越來越大，越來越兇。獻祭是在餵它，不是在封它。”
鐵面的臉搐了一下——白從他的顴骨上簌簌往下掉，出下面青黑的皮。
“澤，你變了。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我沒變。是你們沒看。”澤走到門口，拉開門簾，“天坑邊那三塊符文，你們去看。看了再來跟我說話。”
三個男人走出石屋，鐵面走在最前面，腳步很重，每一步都像在跺地。他們走到天坑邊，蹲下來，看著矮牆上那三塊發的符文。墨綠的、灰白的、橘黃的——三顆不同的星星，在黑暗中閃爍。
鐵面出手，想那塊墨綠的符文。
“別。”阿蠻的聲音從後傳來。
鐵面轉過頭。阿蠻站在他後，手裡攥著河伯的骨片，眼睛在黑暗中閃著。剛睡醒，頭髮糟糟的，臉上還有皮毯子出的印子，但的眼神很亮，亮得像天坑邊那些符文。
“你了，它會咬你。”阿蠻說。
鐵面盯著看了很久。“你就是那個刻符文的孩子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多大了？”
“快十三了。”
鐵面冷笑了一聲。“快十三了。石骨來河谷的時候，二十多歲。他刻的符文，了天坑十年。你刻的，能多久？”
阿蠻沒有回答。走到矮牆邊，蹲下來，把那塊墨綠的符文從牆上取下來，託在手心裡。符文在掌心脈，墨綠的像心跳一樣一閃一閃。
“鐵面叔，你看。”把符文舉到鐵面面前，“它在呼吸。它會自己長大。石骨叔的符文不會自己長大，祖靈的不會，河伯的不會。我的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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