種子阿蠻媽媽的第三天,它開始長了。
不是從種子的底部往下扎的,而是從種子的表面往外的。細小的、淡紅的、像頭髮一樣的鬚,從灰白的表皮鑽出來,在空中輕輕搖曳,像在試探什麼。阿蠻蹲在種子面前,看著那些鬚。出手,用手指了其中一。鬚捲起來,纏住的手指,輕輕的,像嬰兒握住母親的手。
“林先生,它在長。”
林澈蹲在旁邊,看著那些淡紅的鬚。它們不是往地下扎,而是往阿蠻的方向。像向日葵朝著太,像孩子朝著媽媽。
“阿蠻,它在找你。”
阿蠻把手指從鬚裡出來。鬚追著的手指,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又了回去。
“林先生,它想跟著我。”
林澈看著種子灰白的表面。那些鬚還在往外,一接一,像無數只小小的手。
“它能跟你走嗎?”
阿蠻沉默了片刻。“不知道。也許能。也許不能。它還小,太。走不了。”
“長大了就能走?”
“也許。等它的了,就能從地裡拔出來。”
林澈看著那條系統提示。“它什麼時候能拔出來?”
阿蠻搖了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也許幾年,也許幾十年。”
林澈沉默了很久。“阿蠻,你要等它?”
阿蠻把河伯的骨片在口。“林先生,它我媽媽。媽媽等孩子,是應該的。”
那天下午,石皮在地窖邊的灰燼裡挖了一個新的坑。不是給阿蠻睡的,是給種子準備的。他把坑挖得很深,比阿蠻的坑深三倍,坑底鋪上厚厚的皮,皮上撒了一層乾淨的灰燼。
“石皮叔,你在做什麼?”
石皮頭也不抬。“種子要曬太。總在地窖裡,見不到,長不大。”
阿蠻蹲在坑邊,看著那個深坑。“石皮叔,種子不能曬太。它怕。”
石皮停下手裡的活,抬起頭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它在我。說,‘,疼。’”
石皮沉默了片刻,然後把坑填了。填得很慢,一鏟一鏟,像在埋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那天傍晚,枯拄著木杖,在地窖邊站了很久。他看著口那些淡紅的,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。五十年前,他見過灰村的人在地窖裡唱歌,圍著種子唱歌。那時候種子沒有,沒有心跳,沒有。它只是一堆灰白的、塌塌的東西,躺在地窖中央,像一堆爛掉的棉花。它不吃封印,不吃人的,什麼都不吃。灰村的人以為它死了,但枯知道它沒死。它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活。
“阿蠻,”枯的聲音沙啞,“種子以前不長。它不知道什麼是。你教了它,它就長了。”
阿蠻走到他旁邊,看著口。“枯巫祭,我沒教它長。它自己長的。”
“它長,是因為它想抓住你。怕你走。”
阿蠻把河伯的骨片在口。“我不走。它不用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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