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耳是第一個回來的。他走了一天一夜，腫了，腳底板磨出了泡，但眼睛是亮的。他帶回來一個人——不是澤，是澤的兒子，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年，瘦得像一竹竿，但肩膀很寬，手裡握著一把青銅短劍。年站在營地門口，看著黑石部落的石屋和柵欄，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、像好奇又像警惕的。
“林先生，澤叔不能來。”灰耳著氣，“河谷的天坑又鬧了。鐵面說，阿蠻的符文在長，但天坑底下的東西也在長。澤叔要守著，不能走。他把兒子帶來了。他‘小川’。”
小川往前走了一步，把青銅短劍在地上，朝林澈鞠了一躬。“我爹說，阿蠻救了我們部落。需要人，我就來。”
林澈看著他。年的臉上有被鹽風吹出來的皴裂，乾得起皮，但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河谷天坑邊那些符文。“你會刻符文嗎？”
“不會。但我能挖坑，能搬石頭，能守夜。”
林澈點了點頭。“夠了。”
石皮是第二個回來的。他走了一天兩夜，比灰耳多走了一夜。他的臉上沒有疲憊，只有沉默。他帶回來兩個人——青牙，和一個林澈沒見過的老人。老人很老，比骨鳴還老，頭髮全白了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。他拄著一木杖，木杖上刻滿了符文——不是阿蠻的風格，不是石骨的風格，是西山的風格，獷的，深深的，像用石刀首接鑿進木頭裡的。
“林先生，枯草巫祭不能來。”石皮的聲音很輕，“的不行了。走不了那麼遠。把的老師帶來了。”
老人往前走了一步，拄著木杖，看著林澈。“我‘枯’。枯草的師父。我一百零三歲了。”
林澈愣了一下。一百零三歲。在這個時代，能活到一百歲，不是奇蹟，是符文在養他。他開啟系統掃描。
【枯（西山部落前任巫祭），等級：9，狀態：衰老，輕度汙染侵蝕。符文水平：高階。】
【備註：枯是石骨之前，西山部落最強的符文工匠。他己居數十年，不問世事。】
“枯巫祭，你為什麼來？”
枯用木杖敲了敲地面。“因為西邊起火了。你們看不到，我看到了。”
林澈皺起眉頭。“西邊？哪裡？”
枯轉過，指著西方。西方是沼澤的方向。沼澤的後面，是鷹崖。鷹崖的後面，是深林。深林的後面，是——他不知道。他沒有去過那麼遠的地方。
“西邊，有一座山。山是黑的。山頂在冒煙。不是火煙，是髒東西。”枯的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過石頭，“我年輕的時候，去過那座山。山上有符文。河伯刻的。祖靈刻的。還有很多更老的，我不知道是誰刻的。符文在發，但在滅。滅了很多年了。”
林澈的背脊發涼。“第七個節點。”
枯看著他。“什麼？”
“七個節點。黑石、西山、河谷、鐵骨、東邊的樹、南邊的鹽湖，還有西邊的山。祖靈標了六個。第七個，他沒有標。”
枯沉默了很久，然後嘆了口氣。“祖靈沒有標，是因為他封不住。他去了，看了，沒有刻。他回來了，說了一句話：‘西邊的山，不能封。只能燒。’”
“燒？”
“燒。把山燒了。把髒東西燒乾淨。”枯拄著木杖，走到祭壇前，看著石柱上那七塊墨綠的符文，“但燒了山，封印就碎了。七個節點，連在一起的。燒一個，全碎。”
林澈沉默了很久。七個節點，連在一起的。燒一個，全碎。不能燒。只能封。但封不住。祖靈封不住，河伯封不住，石骨封不住。他們去了，看了，沒有刻。
長是第三個回來的。他走了兩天兩夜，比石皮多走了一夜。他的在抖，臉白得像紙，但眼睛是亮的。他帶回來兩個人——鐵石，和一個林澈沒見過的人。人約莫三十歲，材高大，皮被太曬古銅，穿著一件糙的皮長袍，腰間別著一把青銅長刀。的臉上塗著黑的礦——鐵骨部落的習俗，出遠門的人要在臉上塗，以避邪祟。
“林先生，鐵顱巫祭不能來。”長著氣，“北邊的又冒煙了。鐵顱要守著。他把兒帶來了。‘鐵葉’。”
鐵葉往前走了一步，把青銅長刀在地上，看著林澈。“我爹說，阿蠻教他刻活的符文。他欠阿蠻一條命。他不能來，我來。”
林澈看著。的臉上塗著厚厚的黑，只出兩隻眼睛。眼睛是深棕的，很亮，但眼下有青黑，青黑裡著暗紅的——和鐵顱的一模一樣。也在吃汙染末。吃了很多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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