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蠻刻到第十七塊“止燃”的時候，山腰上有一塊符文熄滅了。不是被冰藍的澆滅的，是自己燒完的。那塊符文刻在一塊磨盤大的黑岩石上，線條獷得像用石斧劈出來的——是河伯的風格，比祖靈更老，老到線條的邊緣己經被歲月磨平了。它燒了不知道多年，暗紅的從明亮到暗淡，從暗淡到閃爍，從閃爍到熄滅。岩石裂開了，從中間裂兩半，裂裡冒出黑的煙霧，煙霧很濃，散發著刺鼻的甜腥氣。
阿蠻蹲在山腳，手裡攥著第十八塊空白骨片，看著那塊熄滅的符文，手指在發抖。“林先生，它滅了。”
林澈站在旁邊，看著山腰上那道裂。“燒完了。河伯的符文，撐了不知多年。今天撐不住了。”
阿蠻低下頭，把手裡的骨片放在膝蓋上，開始刻。刻的是“鎮·生”——墨綠的線條從中心向外放，在末端生出細小的分支。的針走得很快，很急，像怕來不及。
“阿蠻，慢一點。手會壞。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阿蠻頭也不抬，“河伯的符文滅了，髒東西要出來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山腰上的裂裡湧出一黑的。不是水，不是泥，而是黏稠的、像瀝青一樣的東西。沿著山往下流，流過黑的岩石，流過灰燼，流過那些還在燃燒的符文。暗紅的在黑的浸泡下，像被潑了水的火，一叢一叢地熄滅。
【檢測到汙染源突破。位置：黑山山腰。汙染等級：極高。擴散速度：快速。】
【警告：河伯符文己失效，封印出現缺口。汙染正在向外蔓延。】
林澈的背脊發涼。“所有人，退後！”
石皮拉著灰耳和長往後退。枯拄著木杖，走得很慢，鐵葉一把扛起他，往後退了十幾步。小川捧著青銅短劍，在抖，但沒有退。他站在阿蠻旁邊，看著刻。
“小川，退後。”阿蠻頭也不抬。
“不退。你救了我們部落，我不能讓你一個人。”
阿蠻沒有再說。刻完了第十八塊“鎮·生”，站起，走到山腳最近的一塊燃燒符文前，把骨片嵌在旁邊的灰燼裡。墨綠的湧出，和冰藍的織在一起，形一道旋轉的牆。牆擋住了黑的去路。撞在牆上，像撞在玻璃上，濺起黑的浪花。
但牆在震。墨綠的和冰藍的在劇烈閃爍，像快要滅了的燈。
【鎮·生與止燃協同防。汙染突破速度減緩，但符文能量消耗極快。預計可持續不到半個時辰。】
不到半個時辰。林澈咬了咬牙，從懷裡掏出所有的醜符文——六十多塊，淡金的，歪歪扭扭的，完整度只有65%的。他蹲下來，把符文一塊一塊地嵌在阿蠻的牆後面，排三排。
六十多塊醜符文同時亮起。淡金的、墨綠的、冰藍的織在一起，形一道更厚、更亮的牆。黑撞在牆上，不再濺起浪花，而是像被吸住了，粘在牆上，緩慢地被吞噬。
【宿主醜符文協同生效。汙染突破暫時遏制。符文網路穩定提升。】
林澈鬆了一口氣。但他的劍種在劇烈震——不是要醒了，是要碎了。劍種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，淡金的從裂紋裡滲出來，像一顆快要炸的星星。
“系統，劍種怎麼了？”
【劍種到汙染能量衝擊，正在發生變異。變異方向：未知。風險：極高。】
林澈沒有時間管劍種。他看著山腰上那些還在燃燒的符文——三百多塊，己經滅了十幾塊。滅的速度在加快。河伯的滅了，祖靈的也在滅，更老的那些滅得更快。
“阿蠻，你的止燃，能刻多？”
阿蠻蹲在地上，手在抖，但針還在走。“能刻多刻多。”
刻了第十九塊。第二十塊。第二十一塊。的手指又開始腫了，針孔裡滲出，滴在骨片上，被冰藍的吸收。的臉白得像紙，發紫，但眼睛是亮的。
鐵葉走到旁邊，蹲下來，從腰間出自己的骨針和骨片。“阿蠻，教我刻止燃。我幫你刻。”
阿蠻看了一眼。“你會刻活的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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