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皮是在深林邊緣發現那個腳印的。那是雪化後的第五天，地上的泥還沒幹，踩上去能陷到腳踝。他每天清晨去東邊的山坡上看土，看完土就繞著營地走一圈，看看柵欄有沒有倒，看看壕有沒有塌。那天他走到營地北面，深林和草地的界，停下了腳步。
泥地上有一個坑。不是野的蹄印——鹿的蹄印是兩瓣的，野豬的蹄印是西瓣的，狼的爪印帶爪尖。這個坑是圓的，像被人用拳頭砸出來的，邊緣整齊，沒有裂紋。坑底是灰白的，不是泥的。石皮蹲下來，用手了坑底。灰白的末沾在他手指上，細細的，的，像骨灰。他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。沒有味道。但他的手在抖。
“石皮叔，你在這裡做什麼？”阿蠻的聲音從後傳來。
石皮沒有回頭。“你過來看。”
阿蠻走過去，蹲下來，看著那個坑。出手，了坑底的灰白末。末很細，從指間流走，像沙子。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。沒有味道。但的在抖。
“林先生！”阿蠻站起，朝營地方向喊。
林澈從營地門口跑過來。他蹲下來，看著那個坑，開啟系統掃描。
【痕跡分析：非生痕跡。因：未知。痕跡周圍土壤結構被破壞，有機質完全消失。殘留：高純度礦質末，無汙染反應。】
【備註：此痕跡與己知的任何汙染源或符文效果均不符。建議追蹤痕跡來源。】
林澈看著那條系統提示，沉默了很久。“阿蠻，這不是野踩的。”
阿蠻把河伯的骨片在口。“林先生，是北邊的東西踩的。”
石皮站起，沿著深林邊緣往前走。走了十幾步，又蹲下來。“這裡還有一個。”
又一個圓坑，和第一個一樣大，一樣深，坑底灰白。石皮繼續往前走。第三個，第西個，第五個。一長串圓坑，從深林深延出來，向營地的方向延。然後在距離營地一百步的地方，停了。不是消失了，是轉向了。圓坑的軌跡折向西方，朝沼澤的方向去了。
石皮站在最後一個圓坑旁邊，看著西方。“它去了沼澤。”
阿蠻走到他旁邊，也看著西方。“石皮叔，它是什麼？”
石皮搖了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但它的腳印是圓的。它不是走路的。它是……滾的？”
林澈蹲下來，看著那串圓坑的間距。間距不均勻，有的大，有的小。不是滾。滾會有連續的痕跡。這些坑是獨立的，一個一個的，像有人把一子一下一下地進土裡。
“是拄的。”林澈說。
石皮皺起眉頭。“拄的？”
“像拄柺杖。一下一下，進土裡。一下，就是一個坑。”
阿蠻低下頭，看著那些圓坑。“林先生，北邊的東西，拄著柺杖？”
林澈沒有回答。他不知道。他什麼都不知道。他只看到那些灰白的末，只聞到那鐵鏽味，只覺到阿蠻的在抖。
阿蠻蹲下來，把手按在最近的一個圓坑裡。閉上眼睛，順著坑底的灰白末往下探。不是用靈力，是用。的裡有黑山的契約，有種子的承諾，有七個節點無數符文的迴響。讓那些往下滲，滲進灰白的末裡，滲進被破壞的土壤裡，滲進黑暗裡。
看到了。不是用眼睛，是用。看到一子——不，不是子。是一骨頭。白的，的，像人的大骨，但比人的大骨三倍，長三倍。骨頭的頂端刻滿了符文，不是阿蠻的風格，不是石骨的風格，不是祖靈的風格，不是河伯的風格。是一種更古老的、線條像刀劈斧鑿一樣的風格。那些符文在發，鐵鏽的。在吞噬。吞噬土，吞噬石頭，吞噬，吞噬一切。
阿蠻把手從坑裡出來，手指在抖。
“林先生，是骨頭。一大骨頭。上面刻著符文。鐵鏽的。它在吃。”
林澈握住的手。“吃什麼？”
“吃土。吃石頭。吃。吃一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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