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9 章
開學第一週，悶熱的風捲著蟬鳴鑽進教室，聒噪得人心頭髮慌。
講臺上，班主任抱著一疊厚厚的白紙，臉嚴肅地敲了敲講臺。
隨著開學考績單一同發下來的，還有一張冷冰冰的表格。
“各位同學，升高二，你們就要面臨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分叉口了。今天把文理選科表給大家發下去，這週末回家和家長商量好，讓家長仔細閱讀、簽字。這是關於你們未來的重大選擇，一經確定不得修改，一定要慎重。返校後，準時到辦公室，逾期後果自負。”
書雲攥著那張薄薄的、卻重如千斤的表格，指尖微微發。
不用想，不用商量，甚至不用猶豫。
太清楚陳琳的答案了。
從上高中的第一天起，媽媽就把一句話深深刻在了腦子裡——“你必須學理。”
“你說說，那文科有什麼用？將來畢了業，連個工作都找不來，只能喝西北風去！”
“聽我的，文科沒前途，你看看那些有出息的、掙大錢的，哪一個不是學理科出，踩著實在本事往上走的？”
“學文？那都是績差、腦子笨、理科學不明白的人才去的，你要是敢放著好好的理科不學，才是真浪費了我給你生的好腦子！”
但其實，書雲心中的天平早已悄悄偏向了文科。
的理科並不差，甚至比文科更有優勢，是媽媽口中“拿得出手”的績。
可喜歡文字，喜歡歷史，喜歡那些有溫度的、能讓口氣的東西，而不是機械的、套路化的、沒有人味的公式和演算法。
這些藏在心裡的喜歡，在媽媽的控制與強勢面前，連提都不能提。
一放學，陳琳便如一尊冰冷的石像般立在學校門口，臉上沒有表，只有沈沈的迫。
“聽你們班主任說，選科表發下來了？”陳琳語氣平淡，沒有半分溫度。
“嗯。”書雲輕輕點頭，指尖不自覺攥書包肩帶，連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。
“這種事，不用我跟你廢話。”陳琳眉心微蹙，眼底滿是不容置喙的強，“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歪心思，從今往後，全心全意把數理化搞上去，考清北，學理工科，將來找個好工作，自己養活自己，再也不用看旁人的臉。”
書雲了，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，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住，悶得發疼。
“怎麼，你還沒死心？”陳琳眼神驟然一厲，語氣也跟著冷了下來，“我告訴你，你要是真敢揹著我做些荒唐出格的事，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知道，什麼該做，什麼都不得！”
一路靜得可怕。
只有路邊不斷倒退的花草樹木，在暮里拉出一道道模糊而抑的影子。
回到那幢不風的海邊房子，陳琳連鞋都沒換，直接手：“選科表拿出來。”
書雲僵在原地，像是被無形的鐵鏈牢牢鎖住，彈不得。
“我讓你拿出來。”陳琳的聲音又沈了幾分，字字都帶著不容反抗的威，“別我手翻你東西。”
書雲垂著頭，指尖在側攥，猛地深吸一口氣，聲音細得發，卻著卑微又固執的堅持：“媽，我真的喜歡文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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