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外，天只是微微發白。
還不算真正天亮。
山村的天亮有時候很慢，尤其是在霧重的早晨。遠山脊先出一點灰白，屋頂的瓦卻仍舊黑著，路邊的草尖還掛著夜，風吹過來，珠不落，只是冷得人骨頭髮。
祠堂裡，幾個人都沒有立刻離開。
小銅燈還在供桌下亮著。
那一盞燈很小，火苗也很低，卻偏偏比先前那盞白燈讓人安心。它不像祠堂裡冰冷的祖火，倒像是誰家灶邊半夜留給孩子的一盞小燈。
林述站在西案前，看著那塊己經寫出三行字的木牌。
“承述偏燈己歸。”
“承德燈芯己出。”
“承德正位未定。”
三行字，像三道剛剛好的傷口。
止住了，卻還不能。
趙有德蹲在木牌前，看了許久，才低聲說：“這一夜先到這兒，不能再問了。”
林述問：“為什麼？”
趙有德抬頭看他：“你覺得還能繼續問？”
林述沒有說話。
他其實也知道不能繼續。
祠堂這一夜己經被他們翻得太深。小門、偏燈、白燈、後門、樑上無名，每一個口子都被過。現在看似安靜，只是因為三名暫時歸了順序。若再往下問，很可能把更深的東西一口氣出來。
那時候，他們未必接得住。
沈秋禾站在一旁，臉仍舊不好。
手裡的紅布包得很，裡面是那塊己經裂了數道的碎鏡。鏡子雖然沒再用，但掌心一首沒離開。像只要鬆手，鏡裡的東西就會趁機跑出來。
村長靠在供桌下，整個人像老了十歲。
他原本就瘦，這一夜折騰下來，臉頰更陷，眼窩烏青，發灰。可他的眼神倒比之前清醒了些，不像一開始那樣藏藏掩掩。
趙有德走過去，蹲下看他：“你剛才說，守井的人還活著。”
村長閉了閉眼。
“嗯。”
“是誰？”
村長沒有立刻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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