決定一旦說出口，就沒有多回頭的餘地。
祠堂前那風，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，樹葉不響，簷角不響，連人說話的尾音都落得很沉。
小門還開著一條。
那很窄，窄得連一手指都不進去，可它偏偏比大開著的門更讓人心裡發。因為誰都知道，裡面不是空的，也不是一條能讓人走過去的路。那裡堆著東西，堆著很多年沒能進牌位、沒能被認祖歸宗、也沒能徹底散掉的東西。
林述看著那條，心裡那口氣沉得很低。
他剛才說，要用舊鞋替自己那一步。
說出口以後，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。
可荒唐歸荒唐，放在眼下這個局面裡，卻偏偏是最能試的一條路。
門想要“步”。
它不一定非要一個完整的人進去，它先要的是一步，是能落下、能被認、能替它繼續往裡走的那一下。既然如此，拿一隻本就被拿來拼殼、試路的舊鞋去替步，就未必騙不過它。
趙有德看著他，臉難看，卻沒有立刻否。
這反而說明，這法子是有點可能的。
“那雙鞋在哪兒？”趙有德問。
“東屋。”林建國答得很快。
說完他便轉要走。
林述一把攔住他：“你別去。”
林建國皺眉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你上舊名太重。”林述聲音很低，“那櫃底的鞋不是普通鞋，一下都可能順氣。你去拿，萬一它把你上的舊名和鞋底的舊路認在一起，東西還沒拿回來，你先被它牽上了。”
這話說完，林建國臉更沉，卻沒反駁。
因為這是事實。
這些年，父親上沾過太多井口和祠堂的舊氣。別人一下是，他一下，很可能就是“認”。
趙有德也跟著道：“建國不能去。”
林建國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村長站在不遠，手裡還拎著那隻試路鈴。那鈴沒有再響，卻像一首有一細線吊著所有人的心。
“那誰去？”林建國問。
幾個人一時都沉默了。
現在去老宅東屋取鞋，聽著只是跑一趟，可誰都明白，那屋子剛翻過櫃、剛拆過皮、剛從暗格裡取出一排舊鞋。那地方現在就像被揭開的舊傷，裡面的氣還沒完全收回去。誰去拿，誰都可能被櫃底剩下的東西盯上。
沈秋禾忽然開口：“我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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