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一家剛從老張家吃完晚飯回來,正在家裡七八舌的拌。就聽見外面有個男人在瘋狂的砸我家門,一邊砸一邊喊:“救命啊!老二救命啊!”
我爸趕跑出去開啟大門,結果門外的人一下子就衝了進來,拉著我爸喊:“老二救命啊!快!快開拖拉機帶你嬸子去醫院!”藉著燈一看,來者正是跟我們家相隔兩排房的亮子爸,論輩分,我爸管他叔。
“我嬸子什麼了?!”我爸問道。
“你嬸子自殺了!”
這個亮子爸是出名的老實人,家裡有一兒一,兒嫁的特別遠,一年也回不來兩趟,兒子現在在外地當兵,平時只有老兩口在家。
我爸連外套都來不及穿,趕快就把拖拉機打著了火,帶著亮子爸就去了他家。倆人一進門就看見亮子媽躺在炕上,臉慘白,口吐白沫,手捂著胃,不斷的在炕上打滾兒著,屋子裡一濃烈的農藥味。
“快!咱倆把抬拖拉機上去!”說完,我爸和亮子爸倆人一頭一腳的就把往拖拉機鬥裡一扔,亮子爸抱著媳婦在車斗裡哭,我爸狠踩油門,就加往醫院趕。一邊開一邊回頭對拖拉機鬥裡的亮子爸說:“別哭了!快!摳我嬸子的嗓子眼兒,讓吐出來點,八是喝了農藥了!”亮子爸聽我爸一說,這才反應過來,趕快用手摳了摳亮子媽的嗓子眼兒。亮子媽一下子就吐了我爸一車斗子。
拖拉機不一會兒就開到了鎮上的醫院,醫生們開始給亮子媽灌腸搶救。我爸和亮子爸等在搶救室外。
“我嬸子為啥自殺啊?!你們倆口子吵架了?”我爸問道。亮子爸一臉的無辜:“我也不知道,我們倆沒打架啊!怎麼就突然喝藥了呢?”我爸看了看亮子爸,覺得他不像是說瞎話。
亮子爸這個人特別老實,平時不說話,是個悶葫蘆。他當時也就是五十歲左右,但是臉上橫豎都是褶子,上片子上還留了濃的鬍鬚,很像魯迅的鬍子,但是他可沒有魯迅的文化,大字都不識幾個。亮子爸除了老實,還特別特別的摳兒。都80年代了,還天天穿帶補丁的服,一年到頭都捨不得吃頓。亮子媽比亮子爸小几歲,四十五六的樣子,人長得不好看,天天灰頭土臉的。穿的也不講究,甚至連個罩都捨不得買,經常大夏天的穿個洗的都亮的大背心出門,前那倆跟餅子似的都耷拉到肚臍眼兒了,看著人都尷尬。亮子爸沒文化,找不到太好的工作,就在一個工廠裡給人家晚上值夜班看大門。每天天一黑就去,天一亮就回。亮子媽沒工作,偶爾幫人家掰個棒子,摘個棉花,打個零工而已。倆人雖然日子過得,但是還是不錯的,特別是亮子爸還是很疼媳婦的。按道理亮子媽沒理由喝農藥自殺啊!我爸怎麼想也想不通。
“您今天沒去值夜班嗎?”我爸掏出了煙遞給亮子爸,給他點上了火。自已也嘬了一棵。亮子爸拿過煙吸了兩口:“別提了,上了。就是我晚上臨走時候,拉著我的手說,家裡存摺碼是多,說那是攢著給亮子娶媳婦的。還囑咐我照顧自已什麼的,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。我到了廠子,越想越不對勁,最近這幾個月總是不高興,不就哭起來沒完,也不知道為啥。我一想,不會要出什麼事兒吧,就特意跑回家,想看一眼。一回去,就看見那個樣子在炕上一邊滾一邊哼哼。誒!得虧我回來了!我要是沒回來,等天亮下班再回家,估計都得涼了。”
醫生搶救了一會兒,出來說灌完腸了,需要留院觀察一下看看況,我爸就自已開拖拉機回了家。
第二天,我媽下班之前後路過醫院,就想著順路看看亮子媽怎麼樣了,剛一見到亮子媽,亮子媽就開始握著我媽的手大哭。我媽關心的詢問:“嬸子,您這是怎麼了?有什麼想不開的?要喝農藥啊!這幸好發現的及時,我們家老二剛好在家能開拖拉機帶你來醫院搶救,要不然您這就沒命了。”我媽問了半天,亮子媽什麼都沒說,就是一直不停的哭。搞得我媽也一頭霧水,扭頭就問陪床的亮子爸:“叔,你倆打架了?還是讓我嬸子了什麼委屈了?”
“天地良心啊!我真的什麼也沒幹啊!我倆也沒打架!你說我都想不通這娘們兒為什喝藥自殺,這住兩天院都花了我半個月工資了!”亮子爸一邊冤,一邊抱怨著。
“好啦!人沒事兒就行!錢財外之!嬸子!自已別再這樣了,有啥委屈咱說出來就好了。別跟男人置氣,不值得。”我媽勸道。
但是無論我媽說什麼,亮子媽就是一直不停的哭,搖著頭什麼也不肯說。
“乾媽!乾媽!您沒事兒吧!”就在我媽安亮子媽的時候,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拿著一提水果闖進了病房。我媽一看這人,原來是小冬子,小冬子是亮子媽和亮子爸的乾兒子,今年20出頭,去年剛結的婚,家裡孩子有半歲了。平時兩家關係特別好,來往的很切,我媽經常能看見小東子拎著東西過來看他們兩口子。
“呦,你怎麼過來啦?”亮子爸看著小東子說道。“我這不是聽我媽說,我乾媽喝藥了,到醫院來搶救嘛!所以趕快過來看看。”小冬子說著就把水果放在了病床前的櫃子上,一屁就坐到旁邊的凳子上。亮子爸說:“你別擔心,沒大事兒啊!休息兩天就能回去了。”小東子看著亮子媽說道:“乾媽您這是怎麼了?到底因為什麼呀?有什麼難跟我講。亮子不在家,家裡的事兒還有我呢!”小冬子的話還沒說完,就看亮子媽把頭埋進了被子裡,嗚嗚嗚嗚,哭得更傷心了。
“瞧您家這乾兒子,真棒!比這親兒子都強!”我媽對著亮子爸誇讚道。“那可不是嘛!我們當這小冬子就是我親兒子。這兩年亮子不在家,家裡好多事兒都靠著小冬子了。”亮子爸說道。小冬子撓了撓頭,不好意思的笑了。“這不是應該的嘛!誰讓您是我乾爸呢!”
沒過幾天亮子媽就出了院,亮子爸到我家找我爸開拖拉機,把從醫院接了回來。
亮子爸提了一嘟嚕水果來我家,一是謝我爸開車接送媳婦去醫院,二是來求我媽,“老二媳婦,我能不能跟你商量個事兒,你看看你能不能在我家陪著你嬸子住幾天,我看最近神也不太好,我怕自已在家又出什麼事兒。”
我媽看了看這提水果,一眼就認出是那一天他乾兒子去看亮子媽時候帶的。我媽笑了笑說道:“陪嬸子住兩天倒也不是不,但畢竟我家兩個孩子都小,陪個兩三天可以,時間長了,肯定是不,如果您實在放心不下,不然就把你那個差事辭了吧,省得晚上一個人在家又想不開。”
“再說~再說~你跟待兩天也幫我問問,到底是因為什麼想不開喝藥。”亮子爸說。我媽笑著說:“哎呦!都這麼些日子了,你還沒鬧明白是因為什麼呢?”“是啊,我問了多遍了,也不告訴我呀,我也想不明白。”
我媽果然講信用,從那天開始就搬到了亮子家陪著亮子媽,一住就住了一個星期。每天晚上我們鑽被窩就走,早上我們還沒起床,再回來給我們做飯。這天我媽對亮子爸說:“我都跟您家住了一個星期了,反正我看應該問題也不大了,我明天就不去了,孩子太小,也不能長時間離開我。”亮子爸點了點頭:“那行吧,謝謝你了,了這麼多天的心!你問出為什麼喝藥了嗎?”我媽搖了搖頭:“沒問出來,嬸子什麼都不說,就是一直哭,我覺吧,解鈴還需繫鈴人,要不然還是您自已問吧。”
這天晚上快睡覺的時候,我媽放心不下亮子媽,就對我爸說:“我過去亮子家看一下,就回來。”我爸說:“行!”我們洗漱完畢就上了床,就當我們快要睡著的時候,只見我媽氣吁吁地跑回了家,一把我爸爸被子給掀開,我媽說:“快!跟我去亮子家看看,亮子媽可能是出事兒了!我在家門口了半天門,一聲也沒應。”我爸一聽這個,趕穿上鞋披著服就跟我媽來到了亮子家門口,趴著大門往裡看了看,裡面燈是亮著的,就是了半天沒人應。
“快!你跳牆進去看看!”我媽催促著我爸。我爸搖了搖手:“那可不行!我這大晚上的,往人家家裡跳算怎麼回事啊!萬一讓別人誤會了不好。不行的話找鄰居們過來做見證吧。”“哎呀!事真多!”我媽一邊說一邊跑到了家隔壁,咣咣咣~把鄰居也敲門了出來。
我爸爸看別的鄰居都在場,這才把服穿好,從家的牆頭翻了進去,一陣急促的腳步後,就看我爸就把大門打開了,一臉驚恐的說:“亮子媽割腕自殺了!”我們和鄰居們一起衝了進去,就看見亮子媽躺在炕上,手腕有一大灘。我爸趕和鄰居們一起又把亮子媽送到了醫院。
亮子媽這次也是命懸一線,險中求生。據說流了很多,幸好刀口不深,而且發現的及時,要不然就真沒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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