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縛醒過來的時候，後腦勺疼得像被人拿錘子敲過。
他下意識想手去，結果胳膊一，才發現自己趴在地上，臉埋在一灘爛泥裡，裡全是土腥味。
“什麼況……”
他掙扎著想爬起來，眼前一陣陣發黑。耳邊嗡嗡作響，約聽見遠有人在喊，還有馬蹄聲，糟糟的。
一隻手突然抓住他的肩膀，把他從泥地裡薅了起來。
“林二！林二你還活著？！”
林縛被人翻過來，對上一張黑瘦的臉。那人約莫二十出頭，臉上帶著驚慌和慶幸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又低聲罵了一句：“他孃的，你命真大，那一子居然沒把你打死。”
林縛張了張，嚨裡幹得像塞了把沙子。
一段陌生的記憶突然湧進腦子裡，疼得他眼前首冒金星。
林二，青山鎮林家莊的莊戶，父母早亡，跟著叔父過活。昨天鎮上兩夥人火拼，他被牽連進去，捱了一悶。
這不是他原來的世界。
林縛愣愣地盯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，好半天沒回過神。
“傻了？”黑瘦青年拍了拍他的臉，“別怕，沒死就好，哥揹你回去。”
林縛被那人背起來，踉踉蹌蹌往前走。他趴在對方背上，看著兩邊破破爛爛的土坯房，偶爾能看見幾個在牆角的人影，面黃瘦，眼神空。
“這是哪兒？”
“青山鎮啊，真傻了？”黑瘦青年頭也不回，“昨天劉家的人和北邊來的流民打起來了，你正好在街上，被人家一子掄倒。要不是我趁把你拖出來，你現在己經被人踩泥了。”
林縛沉默。
他接收了原的記憶，知道這是個什麼世道。
大燕朝完蛋了，皇帝跑了，各地節度使、豪強、土匪，誰手裡有兵誰就是爺。青山鎮原本歸平盧節度使管轄，去年節度使被人砍了，手下的幾勢力各奔東西，沒人管了。
鎮上的劉家趁勢而起，拉起一支百來人的隊伍，說是要保境安民，其實就是收保護費。北邊來的流民沒飯吃，想進鎮子找活路，劉家不讓，兩邊就打起來了。
原就是在街上被誤傷的倒黴蛋。
黑瘦青年揹著他穿過兩條巷子，在一扇破木門前停下，抬腳踹開門。
“三叔，林二回來了！”
屋裡迎出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，頭髮花白，腰微微佝僂著，臉上帶著焦急。看見林縛這副模樣，嘆了口氣：“活著就好，活著就好。”
這是原的叔父，林大山。
林縛被放到一張草蓆上，林大山端來一碗水，喂他喝下去。黑瘦青年蹲在旁邊，絮絮叨叨說著昨天的事，說劉家死了七八個人，流民死了二十多個，最後劉家還是沒讓流民進鎮，那些流民退到鎮北五里的破廟裡去了，不知道還能撐幾天。
“撐不了幾天。”林大山搖頭，“沒吃的，天又冷，熬不過去的。”
黑瘦青年嘆氣：“誰說不是呢，可咱們也沒辦法，自家都吃不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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