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靖土之爭》第84章 歸航驚變(1)

作者:蝦米少爺·17天前

返航的決定,張恆是在那座石屋裡做出的。老人遞給他木匣子的那一刻,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——不能再往前走了。不是怕,是不能再走了。船上剩下的糧食和淡水,只夠撐回程。如果繼續往東,就算找到了新大陸,也回不來了。王爺說了,走到走不為止。現在,他走不了。不是人走不,是船走不了。

他把木匣子小心地包好,給趙大海。“趙大哥,這東西比咱們的命還重要。你親自揹著,睡覺都不許離。”

趙大海接過木匣子,手都在抖。他知道這裡面是什麼——一面跟王爺賜給他們的一模一樣的東渡旗。這意味著,在他們之前,己經有吳國人到過這座島。那個人帶著王爺的旗幟,走了比他們更遠的路,看到了比他們更多的風景,學到了比他們更深的知識。然後他死在了這裡,孤零零的,連名字都沒有留下。

從山谷回到海邊的路,比來的時候快得多。張恆幾乎是小跑著穿過森林,後的水手們跟著他,氣吁吁,但誰也不敢掉隊。老人的族人一路跟著他們,但沒有靠近,只是遠遠地站在樹林裡,像一群沉默的影子。

到了海邊,張恆轉過,朝那些影子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。老人從樹林裡走出來,站在沙灘上,朝他揮了揮手。張恆也揮了揮手,然後轉上了船。

“起錨!升帆!”

船隊緩緩離開海灣。張恆站在船尾,著那座大島漸漸變小,從一座巨大的陸地變一個小點,最後消失在天際線上。海面上空空,只有夕把大海染一片紅。趙大海走過來,站在他邊,把木匣子抱在懷裡。

“隊長,你說那個人是誰?”

張恆搖搖頭:“不知道。但他的書裡,也許有答案。”

他從懷裡掏出那本金屬封面的書,翻開第一頁,又看了一遍那行字。“餘自吳國出發……”吳國。這兩個字讓他心裡發燙。那個人跟他一樣,從吳國出發,往東走,走到了這座島。他學到了島上人的知識,刻下了地球儀,寫下了這本書。他想回去,但回不去了。

張恆合上書,把它在心口。書很涼,涼得他打了個哆嗦。

“我一定要把你帶回去。”他低聲說。

返航的路,比來時更艱難。

風暴、逆流、暴曬、飢,一樣不。糧食越來越,淡水越來越,每天每人只能分到一碗粥、半碗水。有人開始生病,發燒、腹瀉、渾無力。趙大海把僅有的藥品分給病號,自己扛著,撐了半個月,終於也病倒了。

張恆沒有病。他每天只睡兩個時辰,其餘時間都站在船頭,用星盤測量方位,用羅盤校正方向。他的眼睛熬得通紅,乾裂出,指甲裡嵌滿了洗不掉的海鹽。但他不敢倒下。他是隊長,他倒了,船隊就完了。

第二十三天,他們遇到了颱風。

颱風比來時那次更大,風更猛,浪更高。吳王號像一片樹葉在怒海中飄搖,桅杆被吹斷了兩,船艙進水,舵差點被海浪打碎。張恆把自己綁在舵上,雙手死死握住,一刻也不敢鬆開。趙大海帶著水手們排水、補、砍帆、拋錨,一個個累得癱在甲板上,連氣的力氣都沒有。

颱風持續了兩天兩夜。第三天清晨,風停了,浪靜了,太從海平面上升起來,照在千瘡百孔的船隊上。張恆解開繩子,癱坐在舵前,渾發抖。趙大海爬過來,遞給他一碗酒。張恆接過來,喝了一口,烈酒燒得他嚨發燙。

“清點損失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
損失慘重。吳王號斷了桅杆,死了西個水手,傷了十幾個。長江號船水,死了七個。黃河號的舵徹底壞了,只能用備用舵湊合。泰山號和崑崙號被吹散了,不知道漂到了哪裡。張恆站在船尾,著西邊的海面,吹了三次號,等了半天,沒有回應。泰山號和崑崙號,一百多個兄弟,沒了。

張恆跪在船尾,朝著大海磕了三個頭。

“兄弟們,你們先走一步。等我回了吳國,一定把卹金送到家裡。”

第二十八天,他們看見了陸地——不是島嶼,是連綿的海岸線,是悉的吳國。

張恆站在船頭,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陸地,眼淚奪眶而出。趙大海站在他邊,也哭了。水手們從船艙裡爬出來,在甲板上,有的跪著磕頭,有的抱頭痛哭,有的對著大海大喊大

登州的碼頭出現在視野裡。碼頭上人頭攢,有人在揮手,有人在喊,有人在放鞭炮。張恆看見碼頭上站著一個悉的影——林縛。吳王親自來了。他穿著便服,沒有儀仗,沒有隨從,就一個人站在碼頭上,邊站著許二狗和劉文舉。

船靠岸了。張恆走下船,跪在碼頭的石板上,磕了三個頭。他瘦得了相,眼窩深陷,顴骨高聳,皮被海風吹得黝黑髮亮,手上全是傷口和繭子。

“王爺,臣回來了。”

林縛扶起他,握著他的手,久久說不出話來。他的手糙得像樹皮,指甲裡嵌著洗不掉的海鹽和漬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