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運六年二月二十八,寅時三刻,遼城南校場。
天青灰如鐵,晨風捲著殘雪沫子,刮過校場上黑的軍陣,五萬將士按營列隊,槍矛如林,旗幡蔽空。
點將臺上,九尺高的龍纛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,無論從哪個角度看,都似在冷冷俯瞰臺下的大軍。
陳牧著緋麒麟補服,外罩賜的蟒紋罩甲,手捧尚方劍,立於纛旗之下,邊就是監軍太監黃承恩。
左側是即將出徵的援朝總兵李如松,一山文甲,紅纓翅盔下,面沉肅;
右側是巡於、總兵麻貴及遼東一眾文武。
臺下最前排,是即將隨軍出征的各營參將、游擊。
曹磔、祖承訓、薛嶽、魏定國、趙承武、秦衝等赫然在列。
辰時正,號炮三響。
整個校場剎那間寂靜下來,連一首颳著不停的寒風聲似乎都停了,數萬雙眼睛,齊刷刷向點將臺。
陳牧向前一步,目掃過臺下如林甲士,緩緩開口,聲音藉著北風,清晰地傳遍校場每一個角落:
“今日,龍纛之下,本代天子,問三軍——”
他頓了頓,聲調陡然拔高:“朝鮮,是何地?”
臺下沉默一瞬,隨即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回應:“大明藩屬!父子之邦!”
“倭寇侵朝,屠城掠地,朝鮮八道流,萬民哀嚎。我大明,當如何?”
“救!”
聲浪排山倒海,震得校場邊枯樹上的白霜都在簌簌落下。
“好!”
陳牧右手按在尚方劍柄上,左手從親兵捧著的托盤中,取過一碗酒。
酒是燙過的,冒著升騰的熱氣。
“這一碗,敬天地祖宗,佑我王師!”
他將酒緩緩灑在纛旗之下。酒滲凍土,很快凝結冰。
“第二碗,敬遼東父老!”
陳牧再取一碗,面向遼城方向,“百萬鄉親即將遼,紮墾荒,此乃大明百年基業。爾等此去,是為他們打出一個太平邊疆!”
他將酒再次灑下。
“第三碗——”
陳牧端起最後一碗,目如電,掃過臺下眾將,最終落在李如松上,“敬爾等!倭寇名為侵朝,實為窺我大明!五萬兒郎,渡江援朝,是為彰我天朝仁德,護我藩屬忠義,亦是為我大明百姓免災荼毒。
爾等勇殺敵,早奏凱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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