農桑司主事鄭大年捧出個木匣,裡頭排著十二束稻穗:“大人,去年上等田畝產一石八斗,下等田僅九鬥。”
最末那束稻穗乾癟發黑,穗軸上還纏著截麻繩,“周家莊子的佃農來的,說是力耗盡。”
葉明拾起那束病穗,指尖開穀殼,出裡頭蛀空的米粒:“今日起,全府推行三事:新種、新、新耕法。”
工房書吏抬進三口樟木箱。首箱掀開,黃綢襯裡上排著十數個陶罐,標著“占城稻”“暹羅糯”等名目。
“占城稻耐旱,暹羅糯抗蟲。”葉明取出一把稻種攤在掌心,那穀粒比本地種飽滿許多,“己在安溪縣試種了一季季,畝產增三。”
第二箱裝著麻布小包,解開是各種豆種。
“這些與稻米作。”葉明捻起粒蠶豆,“豆能固氮養地,豆稈可漚,豆子還能抵三稅。”
院中突然傳來。西個差役哼哧哼哧抬進個陶甕,甕口封著油紙,剛揭開就臭得錢穀師爺捂鼻子。
“別嫌臭。”葉明用木攪甕中黑漿,“人畜糞尿混合草木灰、豆餅,發酵百日而。”他舀出勺稠如膏的料,“這一勺頂十擔生糞。”
鄭大年壯著膽子湊近,突然驚呼:“裡頭有蚯蚓!”
“正是!”葉明笑著展示甕底蠕的紅蚯蚓,“這“引子”,連蟲帶土撒進田裡,能鬆土保墒。”
最絕的是牆上掛的《漚圖》,詳細繪製了堆坑的構造:底層鋪秸稈,中層墊糞尿,最上蓋黃土,旁邊小字註明“三日一翻,見白煙則”。
葉明命人抬進個沙盤,裡頭微著阡陌縱橫的田地。
“其一,深耕。”他木片將沙土翻起寸餘,“去歲試過,深耕八寸比淺耕五寸的麥田,穗數多三。”
“其二,條播。”細木在沙上劃出等距淺,“不再撒種,改順下籽,省種三。”
“其三...”他突然從袖中掏出個銅製件,形如彎月,兩側帶孔,“這“耬車”,一人一牛日播二十畝。”
老農周老六忍不住那銅耬車:“侯爺,這...這孔距...”
“孔距七寸,正是稻株行距。”葉明變戲法似的又拿出個木模子,上面凸起的小樁排梅花狀,“秧時用這“秧馬”,橫豎行,通風。”
正午的田上,新制的鐵犁己破開凍土。葉明捲起袍角踩進泥裡,親自扶犁示範。犁鏵土時,圍觀的老農齊齊“咦”了一聲——那犁頭竟帶個斜面,翻起的土塊自向右倒整齊的壟。
“這曲轅犁。”葉明額角沁汗,“比首轅省三畜力。”他指向田壟間開挖的渠,“今後每百畝田挖兩條“腰”,旱能灌,澇能排。”
最令人稱奇的是田埂上架設的“風力水車”。三丈高的木架頂著六片帆布,風一吹就帶龍骨板嘩嘩提水。幾個孩追著水花嬉戲,濺溼了鄭大年的靴。
下午府衙照壁前新立了塊青石碑,刻著《安耕桑令》:
“其一,貸良種,秋收償三;
其二,新墾荒地免賦三年;
其三,漚得法者賞銅錢二百...”
葉明敲著碑文補充:“即日起,各鄉設“田畯”一職,由老農充任,月俸一石。”
他忽然提高聲調,“凡畝產過兩石者,本親題“嘉禾”匾!”
人群中的周老六突然跪下:“侯爺,小老兒...小老兒願領占城稻種!”他糙的手掌過碑文,像著什麼珍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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