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以。”葉明彎腰撿起標記繩,“我讓他們立什麼誓?”
禿髮鷹的眼中閃過一兇:“就說——若再持刀向白鹿部,腸穿肚爛,子孫滅絕!”
“太毒了。”薩滿婆婆的聲音突然從後方傳來。
老人家的銅鈴杖上掛著個新編的繩結,比禿髮鷹的複雜十倍,“用老這個——若違誓言,世代給仇人當牧羊犬。”
葉明接過繩結細看,發現每個小結裡都纏著白——是聖山羊的鬍鬚。按草原傳說,用這種繩結立的誓,連長生天都不敢輕易推翻。
正午時分,葉明帶著武明堂來到東南窯區。這裡原是燒製陶的廢窯,但結構完好,稍加修繕就能住人。最妙的是附近有眼溫泉,即便嚴冬也能保持零上溫度。
“按您吩咐,先運了十車糧來。”武明堂翻開賬冊,突然低聲音,“下多句,這些窯離白鹿營地是不是太近了?萬一兩族起衝突”
“你看那裡。”葉明指向兩窯間的空地。幾個白鹿部婦正在架設一口大鐵鍋,鍋旁堆著洗淨的藥材。“薩滿婆婆要在這裡設個醫護點,共用大夫和藥草。”
武明堂恍然大悟。兩族共用醫療資源,就意味著必須維持表面和平。更何況——他瞄了眼正在熬藥的婦們——鍋裡翻滾的正是價比黃金的雪靈芝。
傍晚,黑狼部的老弱隊伍終於抵達。五十多人裡大半是婦孺,幾個老人是被擔架抬來的。為首的獨眼長老看到窯前的白鹿部標記時,下意識地向腰刀——卻發現刀鞘早已空空如也。
“刀在這裡。”葉明平靜地指向窯前的木箱,“等你們編完誓言繩,自然會歸還。”他特意用了黑狼部的方言,幾個孩子驚訝地抬起頭。
獨眼長老啐了一口:“要殺要剮隨便!讓老子給白鹿狗”
“阿爺!”一個約莫六七歲的男孩突然拽住長老的角,小手指向窯後方。那裡架著口熱氣騰騰的大鍋,幾個白鹿部孩子正朝這邊張,手裡捧著冒熱氣的木碗。
葉明蹲下,與男孩平視:“知道鍋裡是什麼嗎?安的劉嬸特意熬的羊粥,加了”他故意用漢話說了“桂圓”二字。
男孩的眼睛突然亮了。去年互市時,有個安商人給過他這種甜滋滋的果子,他珍藏了整整一個月。
“桂圓?”男孩生地重複著,角不自覺地上揚。這個笑容了打破堅冰的第一道裂。
夜幕降臨時,最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。禿髮鷹帶著五個白鹿部勇士來到窯區,每人肩上扛著捆乾柴。獨眼長老立刻護住孩子們,卻見禿髮鷹把柴火往地上一扔,扭頭就走。
“等等!”葉明住他,“這是”
禿髮鷹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話:“告訴那些狼崽子,柴火裡混著驅寒的香樟枝——別當普通柴燒了!”
這句話像塊燒紅的鐵,把雙方都燙得說不出話來。黑狼部的婦們面面相覷,白鹿部的送柴隊伍也尷尬地站在原地。最後還是薩滿婆婆的銅鈴聲打破了僵局——老人家親自帶著藥箱來給黑狼部的傷患換藥。
葉明悄悄退出人群,發現武明堂正在清點剛送到的資。這位明的戶房主事,此刻正把算盤打得噼啪響。
“下核算過了。”武明堂興地指著賬冊,“若兩族共用醫館,每月省下的藥材錢就夠買五頭牛!要是再合併孩學堂”
“慢著。”葉明按住他的算盤,“現在談合併還太早。”他向窯前那堆篝火——黑狼部的老人和白鹿部的婦正隔著火堆互相打量,孩子們卻已經湊在一起分食那鍋桂圓粥了。
夜深人靜時,葉明獨自巡視窯區。經過最角落的窯時,他聽見裡面傳來窸窣聲。探頭一看,是白天那個小男孩,正用塊木炭在窯壁上畫畫。簡陋的線條勾勒出兩個大人牽著個小孩,左邊那人腰間佩著白鹿部的短刀,右邊那個獨眼特徵明顯。
男孩發現葉明,慌忙用袖子畫。葉明卻遞上一把安產的彩炭:“這種炭畫上去,就不掉了。”
回營地的路上,葉明遇見了出來找他的烏雲。提著盞羊角燈,燈映得腰間的新短刀熠熠生輝。
“哥哥讓我來問,”烏雲踢著雪塊,“明天能不能借黑狼部兩個會鞣皮子的婦人?我們存了好多生皮”
葉明笑了。這是禿髮鷹式的求和——用勞換代替言語道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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