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振邦離去時的背影，在葉明眼中彷彿了一個符號，代表著舊有士人階層堅冰上出現的第一道裂痕。
他深知，要融化這千年凍土，僅靠言語是蒼白無力的，必須依靠實實在在、看得見得著的果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格院的建設全面加速。有了張墨帶來的圖紙和葉明在宏觀原理上的指導，大型“鐵牛”——也就是第一臺實用型蒸汽機的製造程序比預想中順利。
工部調來了最好的鑄鐵匠人和銅匠，葉明過顧慎的關係，從北疆急調運了一批耐高的特種鋼材用於關鍵部件。
實驗工坊，爐火終日不熄，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銼磨聲不絕於耳。張墨幾乎吃住都在工坊裡，眼睛熬得通紅，卻神。
他帶來的幾個北疆匠人也迅速融，與京城的工匠們流技藝，攻克了一個又一個技難題，尤其是在汽缸與活塞的配合、以及閥門封上，取得了關鍵突破。
葉明每隔一兩天便會親臨工坊，他並非事事手，更多的是給予方向的肯定和資源支援。
他看著那巨大的鍋爐被吊裝到位，壯的汽缸閃爍著金屬冷，複雜的連桿和巨大的飛逐漸組裝型，心中充滿了期待。
這頭沉默的“鐵牛”，一旦咆孝，將宣告一個全新時代的黎明。
與此同時，關於科舉新設“明算科”、“格科”的細則章程也正式由禮部頒行天下。
不出所料，在京城乃至各州府引起了巨大爭議。但在爭議聲中，格院籌備設立的“實學諮詢點”，卻也開始陸續迎來一些小心翼翼的訪客。
這些人大多年輕，著樸素，有些甚至是瞞著師長前來。
他們好奇地詢問“明算科”考什麼算學容，“格科”又涉及哪些“之理”，當聽到需要懂得測量、計算，瞭解槓桿、，甚至要通農事、工巧時，有人面難退，也有人眼中反而燃起了興趣的火花。
趙青負責接待這些訪客，他耐心解答，並拿出一些簡單的算學題目或理現象讓他們嘗試解釋，初步篩選出一些確有天賦和興趣的苗子，記錄在案，準備作為格院建後的第一批學員儲備。
這天下午，葉明正在與周廷玉商議格院首批教習的聘請名單，侍衛通報，林振邦史又來了。
這次，林振邦沒有遞拜帖，而是直接來到了格院的工地外，著那日漸高大的院牆和裡面傳來的喧鬧聲，有些出神。
葉明得到訊息，笑著對周廷玉道：“這位林史，看來是真被勾起了心思。走，我們去見見。”
兩人來到工地外，只見林振邦背對著他們，正仰頭看著牆上張的、由趙青起草的“格致知，實學興邦”的倡議書，旁邊還附有一些簡單的幾何圖形和力學原理示意圖。
“林史，別來無恙。”葉明出聲招呼。
林振邦轉過，臉上了上次的拘謹和迷茫，多了幾分探究的神。他拱手道：“葉大人，周大人。下冒昧，又來叨擾了。”
他指了指牆上的示意圖，“這幾日，下回去翻閱了一些古籍，發現《墨經》中早有‘力，形之所以也’之說，與這圖上所言‘力可改變運’，似乎有異曲同工之妙。只是……為何這些道理，未能納學正途？”
葉明心中微，看來這位林史是真的去思考了。
他解釋道：“林史能注意到此點，足見用心。先賢智慧固然深邃，但往往停留在哲思層面，缺乏系統的歸納、驗證和實際應用。格院要做的，便是將這些散落的智慧珍珠串聯起來，用實驗去驗證，用數學去量化，最終變可以指導生產、改善民生的技。”
他順勢邀請道：“林史若有興趣，不如隨我去看看我們正在打造的一件‘’，或許能更直觀地理解何為‘格致知’之力。”
林振邦猶豫了一下，好奇心終究戰勝了規矩，點了點頭：“那……便有勞大人了。”
當林振邦跟著葉明和周廷玉走進那座喧鬧的實驗工坊，看到那臺已經接近完工、龐大有如小型房屋般的鋼鐵巨時，他徹底震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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