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文謙蹲下抓了把腐的堆，聞了聞：“這味兒正。我老家漚，總漚不，葉大人可否派人去指點一二？”
最後到琉璃坊。胡師傅在燒製新的水琉璃板，熱浪撲面。
蘇文謙站在遠看了會兒，忽然道：“胡師傅，這窯煙囪可否加高半尺？我觀煙氣迴流，恐影響火候。”
胡師傅一怔，細細觀察後拍：“大人說得對！確是這個問題！”
一圈走下來，蘇文謙對葉明拱手：“葉大人，下此前對格院多有誤解。今日一見，方知諸位是在做實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都察院那邊，下會如實稟報。但有一言相勸：木秀於林，風必摧之。格院可否……低調些？”
葉明苦笑：“蘇史，我們何嘗不想低調？但北疆等著要防囤，江南等著要發酵，百姓等著要粒車……慢不得啊。”
蘇文謙沉默片刻：“那……下幫著想想辦法。”
這位監督史果然與眾不同。他不僅不阻撓，反而幫著最佳化流程、協調關係。有地方刁難格院推廣新法，他親自去信涉；有言捕風捉影彈劾，他提前預警。
更妙的是，蘇文謙將格院的果編《利民實錄》，每月送呈都察院和閣。裡面沒有華麗辭藻，只有實實在在的資料：某縣用了粒車，秋收提前五日；某村用了發酵，畝產增兩；某軍營用了防囤，儲糧損耗減半……
資料面前，流言漸息。
六月仲夏，格院接到一份特殊請柬——江南文壇泰斗、致仕大學士陸文淵八十大壽，邀葉明赴宴。
周廷玉有些擔憂：“這位陸老最重禮法，向來不喜奇技巧。這宴，怕是鴻門宴。”
顧慎卻道：“怕什麼！我陪葉兄去！倒要看看那些老學究能玩出什麼花樣。”
葉明沉：“去。正好江南推廣發酵遇到阻力，藉此機會說道說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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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初，葉明、顧慎南下。蘇文謙以“監督”之名同行——實則是怕他們吃虧。
陸府在蘇州，庭園深深，曲水迴廊。壽宴當日，江南名流雲集。葉明三人被安排在末席——顯然是刻意怠慢。
宴至中途，果然有人發難。
一個白儒生起，向主座的陸文淵行禮：“晚生有一問，想請教葉大人。”
滿堂目投向末席。
儒生道：“《禮記》雲：‘奇技巧，以悅婦人’。格院所造之，鐵路機車、冷藏廂、粒車，豈非正是‘奇技巧’？長此以往，民心重利輕義，國將不國，葉大人可有想過？”
這話毒辣。顧慎要起，被葉明按住。
葉明緩緩站起，向陸文淵拱手：“陸老，晚輩可否借貴府庭院一用？”
陸文淵白髮蒼蒼，目深邃：“可。”
葉明對滿堂賓客道：“諸位都說格院造的是‘奇技巧’。那請隨我來，看看這‘奇技巧’究竟是什麼。”
他引眾人至園中荷塘邊。時值盛夏，荷花盛開，但塘水渾濁，有異味。
“此塘多年未清，淤泥堆積，荷花雖，塘水己腐。”葉明道，“格院有‘淤泥發酵法’，可將淤泥轉化為田沃土。若諸位允許，我可現場演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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