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的除夕，是在呼嘯的風雪和溫暖的問候聲中度過的。
黑石山電訊房那臺笨的傳音機，幾乎徹夜未停。戍堡的兵士流對著話筒，給屯子裡的爹孃、妻兒磕磕絆絆地報平安、說吉祥話，聲音過冰冷的銅線傳來，帶著電流的雜音，也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和哽咽。
屯子那頭，老屯長扯著嗓子，把各家各戶的叮囑和唸叨一一轉述。王老五和趙鐵頭守在電訊房，聽著這一來一往最樸素的家常，眼眶都有些發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真好。”趙鐵頭抹了把臉，低聲道。
王老五重重點頭：“葉大人他們，給咱邊關送來了件寶。”
然而，寶也怕北疆的天。年節剛過，慶平十二年的正月還沒出，邊地的“融冰期”就給了這新生網路第一個下馬威。
白日氣溫偶爾能回升到冰點以上，被厚雪覆蓋的地表開始化，夜晚又迅速凍上。這一凍一融，對埋在地下的線路是極大的考驗。
先是屯子那邊報告，通話聲音時斷時續，雜音大增。接著，老戍堡的線路乾脆徹底沒了聲音。
林致遠帶著人急排查。順著線路一段段挖開凍土檢查，發現好幾地方因為土壤反覆凍脹，拉扯得包裹線纜的瓷管出現了細微裂痕，融雪滲，浸溼了絕緣層，導致電甚至短路。
更麻煩的是，老線路越的那條冰河，河面冰層開始變得脆不安全，之前架設的過河木杆有一明顯傾斜，拉拽著電線，接頭都快崩開了。
“林師傅，這……這可咋整？”王小順看著挖出來的、裹著冰碴和泥水的線纜，一臉愁容。
林致遠蹲在泥濘的坑邊，眉頭鎖：“京城那邊乾燥，沒料到這反覆凍融的厲害。咱們的絕緣層和瓷管，防凍還行，防這種滲水加凍脹，不夠。”
“要不，把線都架到杆子上去？不埋地了？”趙鐵頭提議。
“架空？風大，冬天結冰凌，分量重，更容易倒杆斷線。”林致遠搖頭，“而且戍堡都在高，拉架空線太顯眼，萬一狄人……”他沒說完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。
“那能不能……用更結實的東西包著線？”一個老礦工，“咱們礦上有些廢棄的細竹管，打通了，把電線穿進去，再埋？竹子韌，不怕凍脹吧？”
“竹子？”林致遠眼睛一亮，“北地有竹子？”
“，但往南邊一點的河谷裡有野生的，不，但皮。”王老五道，“咱可以派人去砍些回來試試。”
“試試！”林致遠當機立斷，“另外，過河那段不能再用木杆了，風險太大。看看能不能找到更窄的河段，或者……直接沉到河底？用更防水的東西包裹。”
“沉河底？”趙鐵頭撓頭，“那水一衝，不還是容易壞？”
“用鉛皮！”王小順忽然道，“爹，咱礦上不是有些冶煉的廢鉛渣嗎？熔了，打薄皮，把電線裹嚴實了，兩頭用瀝青封死，再沉到河底石頭裡固定住。鉛皮，不怕凍脹，也防水！”
這個主意更大膽。鉛在北疆不算特別稀罕，黑石山礦的共生礦裡就有。熔鍊鍛造對礦工來說不是難事，瀝青也能找到替代品。
說幹就幹。王老五立刻組織了兩隊人，一隊去南邊河谷尋找合適的野竹，另一隊開始收集廢鉛準備熔鍊打製。林致遠則帶著工匠和兵士，先搶修現有線路，用能找到的油氈、麻布多層包裹損，暫時恢復通訊。
幾天後，探索竹子的隊伍回來了，帶來了幾十杯口、筆直的竹。打通竹節，將電線穿，接頭部用融化的松脂混合細麻填充封，做了一段段“竹管電纜”。
測試發現，竹管本的韌確實能較好地抵土壤凍脹，絕緣也大大提升。
鉛皮電纜的製造更費功夫。礦上的土爐熔了鉛，倒在石板上捶打薄片，再小心地包裹住電線，接用火烤化鉛料直接焊合，兩頭浸熱瀝青封。
做好的鉛皮電纜沉甸甸的，但看起來無比結實。他們選擇了一河底有巨石、水流相對平緩的河段，將電纜沉下去，用鐵釺固定在石頭隙裡。
二月初，新的“竹管-鉛皮”混合線路鋪設完。從黑石山到屯子全部改用竹管埋地，到老戍堡的線路，平地用竹管，過河段換上了黑的鉛皮電纜，沉冰冷的河底。
再次測試通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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