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味番轟炸之後，一溫熱的暖流從胃裡升起，湧向西肢百骸。白婆婆覺得自己的右肩——那個年輕時落下的舊傷，每逢天就疼得抬不起來的地方——突然不疼了。像有人用溫水把裡面的寒氣沖走了。
睜開眼，活了一下肩膀，又活了一下胳膊。
“不疼了？”安安張地問。
白婆婆又喝了一口。這一次，不怕了。三口下去，一碗藥見了底。
站起來，把右臂舉過頭頂，來回轉了幾圈。三十年沒敢這麼過，今天居然不疼了。
“丫頭，你這是什麼方子？”白婆婆的聲音有些發。
“安安不知道。安安就是隨便抓的。”安安撓撓頭。
“隨便抓的？治好了婆婆三十年的舊傷？”
安安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白婆婆看著碗底殘留的金藥漬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丫頭，你這方子，換了別人，三碗下去早見閻王了。偏偏還能治病，真是……邪門。婆婆行醫幾十年，頭一回見這種野路子。”
金寶湊過來聞了聞空碗，打了個噴嚏，然後搖搖頭，表示這個味道老虎接不了。
下午，白婆婆讓安安把的“配方”寫下來。
安安不會寫字，只好畫圖。在紙上畫了一個圈代表酸棗仁，畫了一個方塊代表茯苓，畫了一子代表遠志，畫了一個小圓點代表柏子仁，畫了一片葉子代表甘草。每個旁邊還標註了數量——畫了好多圈圈、好多方塊、好多子、好多小圓點、三片葉子。
白婆婆看著這張“藥方”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你‘隨便抓’的那些藥，每樣是多量嗎？”
安安想了想。“酸棗仁抓了五把，茯苓抓了西把，遠志抓了三把，柏子仁抓了兩把，甘草三片。”
白婆婆把量換算錢兩，算出來的結果讓倒吸一口涼氣。“這個量，正常人可以毒死三次。”
“可是婆婆沒死。”
“我差點死了。那五味番轟炸，我以為我要去見你娘了。”
安安低下頭。“那安安下次放點。”
“不。”白婆婆搖頭，“你不要放。你就按這個量來。這個方子，婆婆研究了一輩子都沒研究出來。你瞎貓上死耗子，出來了。”
金寶在旁邊“嗷嗚”了一聲，表示自己不是瞎貓，是金寶。
傍晚，白婆婆在藥房裡整理安安的“藥方”，把那些圈圈方塊子重新抄錄文字。一邊抄一邊搖頭，角卻帶著笑。
安安趴在桌邊看寫字。“婆婆，你笑什麼？”
“婆婆笑你娘。當年也熬過一鍋這樣的藥，差點把太醫院院正送去見閻王。但那鍋藥救了一整個村子的人。”
“安安以後也能救一整個村子的人嗎？”
白婆婆停下筆，認真地看著。“你能救一座城。”
安安眼睛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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