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中毒後的第三天，白婆婆沒有讓學新東西，也沒有讓去義診。讓安安坐在院子裡曬太，金寶趴在腳邊，暖暖的。
白婆婆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，手裡捻著那串菩提子。“安安，你孃的事，婆婆還沒講完。”
安安坐首了。“婆婆你講。安安聽著。”
白婆婆看著遠的天空，沉默了很久，像在回憶很遠很遠的事。“那年你娘二十三歲。南邊鬧瘟疫，不是普通的瘟疫，是時疫。傳得極快，一個人染上，全家都跑不掉。朝廷派了太醫去，太醫自己染上了。又派了軍隊去封城，士兵也染上了。”
安安的拳頭攥了。
“城裡的人出不來，城外的人不敢進。一天死幾十人，棺材鋪的木頭都用完了，就堆在城門口，沒人敢收。哭聲從早到晚，不絕於耳。你娘聽到訊息的時候，正在家裡澆花。放下水壺，揹著藥箱就走了。沒有跟任何人告別。”
“一個人進了城？”
“一個人。挨家挨戶敲門，給病人看病、熬藥、喂藥。白天黑夜連軸轉，累了就靠在牆角眯一會兒，醒了繼續。城裡的人不敢出門，就自己去找病人。七天七夜沒閤眼。”
白婆婆的聲音低下來。“出城那天，全城還活著的人跪在路邊送。從城門口一首跪到城外，沒有一個人說話，只有哭聲。你娘走到城外，回頭看了一眼，然後倒下了。”
安安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沒有死。那一次沒有死。但的福運用得太狠了，垮了。太醫說，還能活兩年。那兩年裡，沒有再救過一個人——不是不想救，是救不了。坐在院子裡曬太，就像你現在這樣。畫畫，寫東西，教你爹識字。把自己所有會的東西都記下來，寫了一本厚厚的冊子。”
安安了臉。“那本冊子，婆婆給安安了。”
“對。把那本冊子留給婆婆，說等安安長大了再給。還說，婆婆，我不後悔。再選一次，我還是會進城。”
“婆婆，安安的娘好厲害。”
白婆婆看著。“你比還厲害。像火，燒得太旺，把自己燒沒了。你像水，細水長流。你不但能幫人，還能保護自己。”
安安低下頭。“婆婆，安安以後會小心的。不嘗藥，不讓自己傷。”
“不是不傷。是你要記住，你幫的人越多，你的福運越強。但你的福運越強，消耗也越大。你要在幫人和保命之間找平衡。你娘沒找到這個平衡，你要找到。”
安安點頭。“安安記住了。細水長流。”
金寶趴在腳邊，“嗷嗚”一聲，表示支援。
安安在院子裡坐了很久，看著遠的天空。金寶趴在腳邊，尾一甩一甩的。
“金寶，安安的娘一個人進瘟疫城，救了那麼多人。安安好佩服。安安要像一樣勇敢。但安安不像一樣拼命。安安要活著，幫更多的人。幫到一百歲。”
金寶“嗷嗚”一聲，表示你幫到一百歲，它陪你到一百歲。
“老虎能活到一百歲嗎？”
金寶想了想，“嗷嗚”一聲，表示有靈泉水，能。
傍晚，安安給爹爹寫信。
“爹爹，白婆婆今天給安安講了孃的事。娘一個人進瘟疫城，救了全城的人。累倒了，再也沒能站起來。但不後悔。爹爹，安安也不會後悔。安安要像娘一樣勇敢，但安安不會像娘一樣拼命。安安要活著，等爹爹回來，等金寶變老，等靈植長滿後院。”
頓了頓，又加了一句：“爹爹，你回來的時候，給安安帶一塊邊關的石頭。安安想爹踩過的土地。”
金寶湊過來看了一眼，“嗷嗚”一聲，表示還要帶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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