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照燈的柱掃過哨塔口，停了三秒，然後熄滅。飛行沒有靠近，也沒有撤離，只是繼續在邊界線上盤旋，像幾隻盯住獵卻不急於撲殺的夜鳥。我靠牆坐著，匕首橫在膝蓋上，右眼關閉掃描模式，節省能耗。後頸晶片傳來輕微脈，像是有另一個心跳藏在那裡。
風語者站在主控臺前，手指在終端上，調出一組資料流。他的手腕輕輕轉，銀質羅盤在掌心轉了半圈，又停下。
“十天到了。”他說，“該調整引數了。”
我沒。匕首還在手裡，刀柄的紋路硌著掌心。我知道這一步躲不掉——上一章他親口說過，晶片每個月必須校準，否則失效。可我也記得，他沒提過代價。
“怎麼調？”我問。
“連線醫療艙，啟同步協議。”他走過來，聲音平穩，混著六國語言的節奏，每個詞都像經過計算，“過程不會疼，但你的系統可能會有些反應。”
“什麼反應？”
他沒回答，只是抬手示意我看螢幕。主控臺左側亮起一個倒計時：00:05:00。下方一行小字：【預知能力使用時長扣除中】。
我盯著那行字，嚨發。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你父親留下的系統有個副通道。”他語氣平靜，“每次我接抑制程式，它就會自檢測外部干預強度。超過閾值時，會彈出易介面——用你的預知能力，換病毒制。”
我猛地抬頭：“我沒同意過這種易。”
“你不需要同意。”他看著我，眼神里沒有惡意，也沒有愧疚，“系統自執行。就像呼吸，不靠意識控制。”
我右手向後頸，指尖到晶片邊緣。溫度比剛才高了些，金屬外殼微微發燙。就在這時，視野中央突然跳出一個半明視窗：
【提供預知能力使用時長，換取病毒抑制】
【當前扣除：2小時17分鐘】
【是否確認？】
我沒有點確認。可視窗自己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。
我的意識被離了。
眼前不再是地下醫院的藍和裝置殘影。我站在一片荒原上，腳下是焦黑的土地，裂中滲出暗紅的。前方三百米立著一道門——不是建築意義上的門，而是一道懸浮在空中的裂痕，邊緣扭曲，像是空間本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門框由無數旋轉的資料鏈構，中心不斷吞吐著黑霧氣。
我認得這個結構。它和我在深吞噬的那個機械生群有相同的編碼特徵，但更龐大，更完整。那是災變之門。我知道這個名字，不是因為誰告訴過我，而是我的系統在抖，在退，在無聲地警告：別靠近。
我想後退，可不控制。我朝著那扇門走了七步。第八步剛抬起腳，一劇痛從太炸開，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釘鑿進顱骨。畫面瞬間破碎。
我回來了。
大口氣，額頭全是冷汗。匕首還在我手裡，刀尖微微發抖。風語者站在我面前，手裡拿著讀取儀，螢幕上滾著剛剛記錄的資料流。
“結束了。”他說。
“我看到了門。”我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，“災變之門。”
他沒否認，只是低頭看了眼羅盤，輕輕轉了一下。“預知閃現時間兩分十三秒，和系統記錄基本吻合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會這樣？”
“猜到一點。”他走向主控臺，把讀取儀進去，“這種晶片最初就是為監控預知能力設計的。你父親當年也用過類似的裝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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