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月亮過雲層隙灑下芒，給廢棄公路的瀝青面鍍上一層如干涸痂般的澤。 我站在岔路口，左邊通向西區貨場，右邊是雷達站。風把披風掀起來，我用手按住，沒。通訊又響了一聲，齒的簡訊還在螢幕上：“訊號塔接失敗，干擾太強。正在換頻嘗試。”我沒回，調靜音，回腰帶。
左的桿每走一步都發出聲，滲警告一首閃著。繃帶己經浸，凝劑用完了。我倚靠在一斷裂的輸電塔基座旁，開始卸下右臂護甲檢視機械關節，上次戰鬥留下的刮痕加深，連線有輕微錯位，我拿起熱能匕首柄輕敲幾下，勉強將其復位後重新裝好。
維修站就在前面，屋頂塌了一半，門框歪斜。我推開門，屋裡沒人，只有一臺老式終端擺在桌上，螢幕黑著。我靠牆坐下，護甲系統提示電量剩餘43%，右肩支架溫度過高，建議停止移。我沒理它。從袋出懷錶，開啟蓋子。錶盤還是停在三點十七分。我在耳邊聽，什麼聲音都沒有。
外面傳來低頻轟鳴，像是地底岩層在。據點的訊息又來了：“B-7區域震頻率上升”“D-3外圍裂痕擴大”。我閉眼，深吸一口氣，站起來。下一個聯絡點在西區貨場，有個運輸隊長曾和齒合作過。我不知道他會不會見我，但不能再等。
走到貨場口時，天更暗了。鐵皮圍欄鏽得厲害，幾倒塌的地方被木板臨時補上。門口沒有守衛，只有兩個孩子蹲在路邊翻檢廢料。我走近時，他們抬頭看了我一眼，立刻低下頭去。
貨場中央搭了個臨時指揮棚，帆布頂，西面敞開。中立勢力代表坐在一張金屬桌後，手裡轉著那枚生鏽的軸承。他看見我，沒說話，也沒讓我進去。我停下，在三米外站定。
“你又來了。”他說。
我把揹包放在地上，開啟，取出母親的懷錶。“上次你說要證據。現在我給你。”我擰開錶殼背面，出裡面的金鑰碎片，把它進終端介面。螢幕亮起，一段加日誌開始解碼——混沌單位在B-7區域的活記錄，包括時間、座標、能量特徵，還有三次未授權的鑰匙探測嘗試。
“這段資料來自我父親設下的驗證程式。”我說，“它只能被這個碎片啟用。如果有人試圖複製或篡改，整段資訊會自毀。”
他盯著螢幕看，手指停在軸承上。幾秒後問：“你為什麼要給我這個？”
“因為你們的地下供水管線主幹正經過D-3裂上方。”我指向終端，“齒剛傳來的圖譜顯示，應力值己經超過臨界點。七十二小時，如果結構進一步崩解，水源會被汙染。這不是猜測，是即時資料。”
他沒。後一名技員湊過來檢視圖譜，低聲說了句什麼。代表點點頭，看向我：“就算你說的是真的，我也不能拿我的人去冒險。”
“我不是來求你出兵的。”我說，“我是來告訴你，災變一旦啟，沒人能獨善其。你可以不信我，但你得信你的測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最後說：“資料留下。”
我拔下金鑰碎片，關掉終端，把檔案傳過去。他收下，但沒抬頭。我知道這還不夠。
走出貨場時，地面震了一下，比之前都明顯。護甲左的報警燈閃得更快了。我拐進一條窄巷，想找地方理傷口。還沒走幾步，遠傳來警報聲，接著是人群奔跑的腳步。
我轉往聲音方向去。一群居民圍在一塌陷的口前，下面是地下儲藏室。一支撐梁己經傾斜，碎石不斷往下掉。救援隊在邊緣喊話，但沒人敢下去。
“裡面還有人？”我問一個婦。
“三個老人，腳不方便。”指著裂，“梯子斷了，我們沒法下去。”
我走到邊緣，右眼藍金網格自啟，次聲波掃描穿地層。畫面在視野中展開：三人蜷在角落，頭頂的承重梁出現兩應力集中點，隨時可能斷裂。
“左邊通道還能走。”我對救援隊長說，“但必須繞開第三橫樑。從現在的位置，向右偏十五度，挖一條斜道，深度兩米。”
他猶豫：“我們沒裝置……”
“用手。”我說，“再拖十分鐘，整個區域都會塌。”
他們開始手。我跳下去，幫著搬石頭。一塊混凝土砸下來，我推開旁邊的人，自己右肩被砸中。支架發出刺耳的聲，機械關節卡了一下。我沒停，繼續清理通道。
二十分鐘後，三人被救出。沒人傷。我最後一個爬上去，右肩己經麻木，支架外殼裂開一道。有人遞來繃帶，我接過，簡單纏了幾圈，沒要更多幫助。
代表站在不遠看著。我走過去，什麼也沒說。他看了我一眼，轉進了指揮棚。
半小時後，齒的通訊接通了。“他們同意設臨時聯絡點。”他說，“就在貨場東側的維修車間。你的報被接了。”
我沒回應。右肩的痛開始回來，像電流一樣竄進神經。護甲系統提示需要立即校準，但我沒時間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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