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，太晃眼。
葉瑤睜開眼，盯著頭頂灰撲撲的帳子看了好一會兒，才想起自己在哪兒。
葉瑤爬起來，推門出去，靖雲琛坐在石桌子邊上，正和蘇文說話。
“靖爺，我叔在信裡代了，兩位有什麼需要，儘管吩咐。我在這開茶行有五六年了，三教九流的朋友都認得幾個。”
靖雲琛想了想，說：“那，近幾個月，錢塘城裡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？或者，來了什麼特別的人？”
“特別的事……要說特別，前陣子倒真有一樁。約莫兩個月前，漕運總督府裡一位師爺，夜裡吃酒回家，掉運河裡淹死了。撈上來時，手裡還死死攥著個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一枚黑鐵打造的指環。”蘇文聲音低，“府說是喝多了失足，可道上有人傳，那師爺是撞破了什麼事，被滅口的。那指環……邪。”
黑鐵指環。
葉瑤和靖雲琛對視了一眼。
“那指環後來呢？”靖雲琛問。
“被府收走了，說是證。可沒過幾天，證房走了水，燒得一乾二淨。這事也就不了了之。”
蘇文搖搖頭，“自那以後，錢塘水面上就有點不太平，常有些陌生船夜裡來夜裡走，貨也不走明路。我叔讓我最近摻和碼頭上的事。”
靖雲琛沉默片刻，又問：“那位淹死的師爺，常在何走？”
“他好附庸風雅，常去西湖邊的‘樓外樓’。那地方貴，去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。”
蘇文說著，看了看天，“這會兒還早，樓外樓剛開門。二位若是想打聽什麼，去那兒坐坐，或許能聽到些風聲。”
靖雲琛點頭：“有勞。”
蘇文擺手：“應該的。二位要出門，我這兒有乾淨些的裳，雖不華貴，但去樓外樓那樣的地方，也不算太失禮。”
他進屋拿了兩套裳出來。靖雲琛是竹青長衫，葉瑤是藕荷衫，料子普通，但針腳細，看著清爽。
出門前，靖雲琛對蘇文道：“我們出去轉轉，晌午前回來。”
“。二位當心。”
錢塘的街道比京城窄，但更熱鬧。青石板路被磨得發亮，兩邊店鋪招牌麻麻，賣綢緞的、賣茶葉的、賣胭脂水的、賣紙筆的……空氣裡飄著各種味兒，茶香、墨香、脂香，還有河水的腥氣。
靖雲琛牽著葉瑤的手，在人群裡慢慢走。他步子穩，葉瑤跟著他，心裡那點初到陌生地的不安慢慢散了。
走了一炷香工夫，眼前有好大一片湖水，波粼粼，遠有山，有塔。這就是西湖。
湖邊一排樓閣，最扎眼的是一座木樓，飛簷翹角，掛著匾額，寫著“樓外樓”三個金字。
兩人進去，夥計迎上來，見他們著普通，臉上笑容淡了些，但還算客氣：“二位客，用茶還是用飯？”
“找個清靜的位置，上壺好茶，來幾樣點心。”靖雲琛遞過去一小塊碎銀。
夥計接過銀子，笑容滿面：“好嘞，二位樓上請，靠窗有雅座，清靜，還能看湖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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