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將破曉,東方天際裂開一道慘白的隙,卻照不亮皇城深那座巍峨大殿裡的森然寒意。
太和殿。
九重丹陛之上,老皇帝軒轅弘倚在龍椅裡,上裹著厚重的玄大氅,臉在殿通明的燭火下,依舊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。他閉著眼,彷彿睡著了,只有搭在扶手上、微微抖的枯瘦手指,洩著他此刻翻湧的心緒。
殿下,黑站滿了人。
閣五位閣老,六部尚書,幾位鬚髮皆白的宗室王爺,還有按品級列班的文武百。所有人的臉都極其凝重,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,只有殿外呼嘯的晨風,裹挾著遠約傳來的嘈雜——那是被隔絕在宮門外的、關於西大營“走水”的種種流言。
而在這片幾乎凝固的寂靜中心,站著兩個人。
左側,是著杏黃西爪蟒袍的三皇子軒轅睿。他面如冠玉,姿拔,此刻正微微垂首,神悲慼中帶著一恰到好的沉痛與疲憊,蟒袍下襬甚至沾著些許煙塵,彷彿剛從災難現場趕來。
右側,則是一玄甲、單膝點地的西大營指揮使,劉副將的頂頭上司——忠武將軍嶽鍾。他甲冑上滿是煙熏火燎的痕跡,頭盔不知去向,髮髻散,臉上還有一道新鮮的傷,正以頭地,聲音嘶啞地稟報:
“……臣有罪!臣萬死!臣巡查不周,治下不嚴,致營中走水,火勢燎原,更兼昨夜西風驟急,助長火勢,糧草、軍械焚燬無數,將士……將士傷亡慘重!此皆臣之罪過!臣愧對陛下信任,愧對朝廷重託!請陛下降罪!”
他聲音哽咽,匍匐在地的軀微微抖,將一個“忠首卻失職、悲痛絕”的將領形象演得木三分。
“傷亡幾何?”龍椅上,皇帝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卻像冰錐子,紮在每個人心上。
嶽鐘頭埋得更低,帶著哭腔:“初步清點,恐……恐有過半將士未能及時撤出火場,數目,尚在統計……”
“過半?”兵部尚書倒吸一口涼氣,“西大營常駐一萬二千人,過半便是六千!嶽鍾!你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皇帝抬了抬手,打斷了兵部尚書的怒斥。他緩緩睜開眼,那雙曾經銳利如今卻有些渾濁的眼睛,掃過殿下眾人,最後落在三皇子軒轅睿上。
“睿兒,”他聲音聽不出喜怒,“你倒是來得比嶽鍾還快。朕聽說,你昨夜便了宮?”
軒轅睿上前一步,袍跪下,聲音清朗而沉穩:“回父皇,兒臣惶恐。昨夜子時前後,兒臣在府中觀星,忽見西郊天際赤紅一片,心知有異,立刻派人查探。得知是西大營走水,憂心如焚。彼時宮門己下鑰,然此乃關乎京畿防務、將士命之大事,兒臣不敢耽擱,斗膽叩闕請見,只想將所知第一時間稟明父皇,並請旨前往西大營協助嶽將軍救火安民。不想剛到宮門,便遇嶽將軍前來請罪……此乃天災意外,嶽將軍雖有過失,然其心可憫,還請父皇從輕發落。”
一番話,說得滴水不。先是表明自己“心繫國事、主作為”,又巧妙地將火災定為“天災意外”,最後還為“失職”的嶽鍾求,彰顯仁德。
幾位閣老換了一下眼神,神各異。有微微頷首的,有眉頭鎖的,也有面無表的。
皇帝沉默著,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,發出單調的“篤、篤”聲。這聲音在死寂的大殿裡迴盪,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。
“天災……意外?”皇帝重複了一遍,目再次投向嶽鍾,“嶽鍾,你告訴朕,真是意外?”
嶽鍾渾一,伏地不敢抬頭:“臣……臣有巡查不周之罪,然火起確係草料場火星濺出,引燃糧垛所致……此乃臣失察,絕非……”
“絕非什麼?”皇帝的聲音陡然轉厲。
嶽鍾嚇得一哆嗦,後面的話卡在嚨裡。
就在這時,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,伴隨著甲冑的鏗鏘之音,由遠及近,迅速近大殿!
“何人膽敢帶兵擅闖太和殿!”殿前侍衛統領厲聲喝問。
“臣,靖雲琛,有十萬火急軍,面呈陛下!”
一個沙啞卻穿力極強的聲音響起,清晰地傳殿每一個人耳中。
殿眾人齊齊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