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日斜斜照進花廳，葉瑤正與春桃核對瑤坊新送來的幾匹妝花緞料子，外間傳來急促卻不失沉穩的腳步聲，是陸硯。
“王爺，”陸硯立在廳外廊下，聲音清晰傳來，“鐵鷹幫的人了。他們首奔城南那聽雨閣的鋪子，藉口對方搶了他們碼頭上的訊息買賣，要對方‘給個說法’。聽雨閣的人沒跟他們，短暫對峙後，便從後門撤走了。鋪子被鐵鷹幫的人佔了。我們的人確認過，聽雨閣走得很利落，無人員傷亡，重要事似乎也提前轉移了，應是……主撤離。”
葉瑤手中著緞面的作停了下來。主撤離。這幾個字在心頭滾過。是示弱，是暫避，還是另有計較？
靖雲琛坐在主位，手裡端著的茶盞並未放下，只抬了抬眼：“鐵鷹幫佔下鋪子後，有何靜？”
“暫時未有異。那鋪子的掌櫃、夥計撤得乾淨，鐵鷹幫只留了幾個看場子的打手，鋪面也關了，尚未掛出新的招牌。看形，不像是要接著經營，倒像是……”陸硯略一沉，“純粹佔個地方，或者，等聽雨閣的反應。”
靖雲琛呷了一口茶，將茶盞輕輕擱在几上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“繼續盯著。鐵鷹幫，聽雨閣，還有三皇子府那邊，都盯了。尤其是鐵鷹幫佔下鋪子後，與三皇子府有無後續接。”
“是。”陸硯領命，躬退下。
葉瑤著陸硯離去的方向，若有所思。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聽雨閣不是藏得很深嗎？攝政王府查了五年都查不到，怎麼鐵鷹幫一下子就找到了？”
靖雲琛看了一眼。“不是找到了。”
葉瑤一愣。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聽雨閣在京城藏了五年，不是因為藏得好，是因為他們不想被人找到。”靖雲琛語氣平淡，“現在他們被找到了，說明他們想被人找到。”
葉瑤怔住了。
靖雲琛端起茶盞：“聽雨閣做事，從來不是巧合。”
花廳裡一時靜了下來。葉瑤回味著這句話，心裡忽然清亮了一些。不是被找到，是想被找到。那他們主撤離，也是計劃好的？
沒再問，但心裡對聽雨閣的好奇又深了一層。
“春桃，把這些料子先收起來吧，晚些再看。”葉瑤吩咐道。
“是，王妃。”春桃應著，手腳麻利地將幾匹緞子疊好抱走。
葉瑤走到靠窗的書案前——這是靖雲琛有時在此理公務時用的，紙墨都是現的。鋪開一張素箋，提起筆，懸腕於紙上，片刻後落筆寫下：
“聽雨閣為何主撤？”
墨跡在宣紙上緩緩洇開。換了一行，寫下自己的猜測：
其一，力有不逮，暫避鋒芒？鐵鷹幫乃地頭蛇，人多勢眾，聽雨閣那只是明面據點，守衛力量或許不強，拼不智。
其二，不願此時與三皇子正面衝突？三皇子此舉意在試探，亦在挑釁。聽雨閣若激烈反擊，便是正中下懷，將暗爭鬥擺上明面，於其不利。
其三，此據點本就可棄？一明面鋪子，價值有限，丟了不妨大局，反可麻痺對手，或引蛇出。
其西，另有後手，以退為進。
看著紙上的字，思路漸漸明晰。能做的，或許就是在這種時候，儘量多觀察，多思考，試著去理解這水面下的暗流湧。多知道一點，多想一步，或許將來就能一分被。
尤其盯著“以退為進”那西個字，心裡模模糊糊有個念頭：這就像下棋，有時主棄掉一子，甚至一片棋，並不是輸了，而是為了換取更有利的形勢，或者看清對手真正的路數。鐵鷹幫的囂張，聽雨閣的退讓，三皇子的算計……這局棋，究竟誰在執子，誰又是棋子？
將寫滿字的素箋小心折起，納袖中。指尖及微涼的紙張，心緒反倒奇異地沉澱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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