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雲琛看著，夕的餘暉在纖長的睫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金，那雙總是清澈靈的眼眸裡，此刻盛滿了認真的思索和一點點得到認可後的歡喜。
“你能想到這些，很好。”
葉瑤怔住了。不是“尚可”，不是“不錯”，是“很好”。簡簡單單兩個字，從靖雲琛口中說出來，卻像帶著某種沉甸甸的分量，讓心頭莫名一，隨即湧上一混雜著雀躍與安定的暖流。
靖雲琛卻己移開目，重新看向石桌上那張紙，彷彿剛才那句難得的讚許只是的錯覺。“局勢紛，多思多想並非壞事。只是，”他話鋒微轉，看向，“記得分寸，莫要過於勞神。有些事，心中有數即可，不必事事憂心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葉瑤用力點頭，將那點小小的雀躍回心底。
下午，巫月落又來了。這次沒帶點心茶葉，懷裡抱著幾本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藍皮舊書。
“阿瑤，”笑著將書放在桌上，“上次聽你說想找些講京城風舊俗的書看，我回去翻了翻，正好找出這幾本。是我祖父早年收的，雖然舊了些，但裡頭記的雜聞趣事倒有不，你先看著解悶。”
葉瑤看著那幾本邊角都磨得起的書，又看看巫月落看似坦然、實則眼角餘總不自覺飄向門口的神，心下明瞭，忍著笑道：“真是麻煩你了，還特意找出來。我正愁沒趣呢。”說著，轉頭對侍立在旁的春桃道，“去前頭看看陸先生忙不忙，若不忙，請他來一趟。月落帶了書來，正好陸先生也看這些，讓他也瞧瞧，有沒有他尋的那本。”
春桃會意，應聲去了。
巫月落端起茶盞，藉著低頭吹茶葉的功夫，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張。
不多時，陸硯的影出現在花廳門口。他今日換了蒼青的首裰，襯得面愈發清冷。他踏廳中，目先規規矩矩地落在葉瑤上，行禮：“王妃。”
“陸先生來了，”葉瑤指著桌上那幾本書，“月落找了幾本講舊俗風的書來，先生看看，可有合心意的？或者，有沒有你上次提過的那本？”
陸硯的目這才轉向那幾本書，又極快地掃過坐在一旁的巫月落，垂下眼簾：“有勞巫姑娘費心。這些書……看起來頗有年頭，應是珍本。姑娘肯割借閱，屬下激。”
他的語氣客氣而疏離，比平日更添幾分刻板。
巫月落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，臉上笑容卻不變，甚至更明了些：“陸先生客氣了。不過是幾本舊書，放在我那兒也是蒙塵，能給懂它的人看看，是書的福氣。”說著，放下茶盞，站起，“書我送到了，鋪子裡還有些事，就不多打擾了。”
朝葉瑤點點頭，轉便往外走。步子不急不緩，走到門口時，卻忽然停了下來，沒有回頭，聲音輕輕飄過來，像是一片羽，落在寂靜的空氣裡。
“陸先生。”
陸硯形一頓。
“上次那包明前龍井……”巫月落的聲音依舊輕輕的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繃，“味道還好嗎？”
花廳裡靜了一瞬。葉瑤端起茶盞，假裝專注地研究著水面上的茶沫。
陸硯沉默了足足兩三息的時間，才開口，聲音比剛才更沉，也更低：“……甚好，多謝巫姑娘！”
背對著廳的巫月落，肩膀似乎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。沒有再說話，也沒有回頭，只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便邁出門檻，快步離去了。
葉瑤用杯蓋輕輕撥弄著茶葉，眼角的餘瞥見，陸硯垂在側的手，手指微微蜷了一下，又很快鬆開。他對著巫月落離去的方向，才轉向葉瑤，依舊是那副恭敬沉穩的模樣：“王妃若無事，屬下先行告退。”
“先生自便。”葉瑤溫和道。
陸硯行禮，退了出去。葉瑤獨自坐在花廳裡，看著桌上那幾本泛黃的舊書，又想起巫月落離去時那看似輕快實則有些匆忙的背影，以及陸硯那片刻的沉默和蜷起的手指，輕輕搖了搖頭。今日總算是說上了一句話，雖然只有寥寥幾個字。
夜幕低垂，王府各燈火漸次亮起。葉瑤正陪著靖雲琛在書房看書，外間再次傳來陸硯求見的聲音，比白日里更多了幾分凝重。
“王爺，王妃。”陸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，帶著夜風的微涼，“三皇子府那邊，有靜了。約莫半個時辰前，有人從府邸西側角門悄聲而出，換了兩次裝束，往城南方向去了。我們的人跟了上去，但對方極為警覺，專挑暗巷窄道走，最後在靠近西市的一岔路口，被甩了。”
靖雲琛放下手中的書卷：“跟丟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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