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瑤站在灶臺前，看著鍋裡翻滾的米粥。昨夜幾乎沒怎麼睡，天不亮就起，親自進了廚房。沒讓春桃們幫忙，只說自己想靜靜做點事。
淘米，生火，守著爐子，看著米粒在滾水中漸漸開花，變得粘稠。做得很慢，很仔細，彷彿要將每一分秒都拉長，都記住。還蒸了小巧緻的灌湯包，拌了幾樣清爽的小菜，煎了兩個金黃的荷包蛋——記得，他似乎不討厭這個。
等端著托盤回到花廳時，天又亮了些。靖雲琛己經在那裡了。他沒有穿朝服，也沒有著沉重的明鎧，而是一墨勁裝，外罩著深青繡暗紋的騎裝，腰間束著革帶，腳蹬黑靴，整個人顯得利落而拔，像是即將出鞘的利劍。桌上放著他的佩劍，還有昨夜親手整理好的、那個不算大的包袱。
他正站在窗前，背對著，著庭院裡那幾株覆著薄霜的臘梅。聽見腳步聲，他轉過來。
“怎麼不多睡會兒？”
“醒了，就起了。”葉瑤將托盤放在桌上，粥碗端到他面前，還冒著氤氳的熱氣。
看著他安靜用膳的樣子，心裡那點被強行下去的空落，又縷縷地冒了出來。
“傷藥都裝在包袱裡了，外用的，服的，我都分開包好，寫了籤子在包上，用法用量也寫清楚了。還有驅寒的藥茶，用油紙包了，放在最外層，記得喝。”頓了頓，指尖在桌下輕輕蜷了一下，“北境冷，你自己，多當心些。”
靖雲琛喝粥的作停了停，抬眼看。似乎比上次，更從容了些，也更……堅韌了些。
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，然後繼續喝著粥，作不疾不徐。
葉瑤看著他喝粥，自己也端起碗，小口小口地吃著。粥很香，很暖，熨帖著腸胃，卻似乎驅不散心頭那點寒意。
吃得很慢，首到他放下碗筷，拿起布巾了角。也跟著放下幾乎沒幾口的粥碗。
室又安靜了片刻。
“到了……”看著他，終於說出那句在心裡盤旋了許久的話，聲音很輕，卻很清晰，“……來信。”
靖雲琛看著，沉默了片刻。那雙深邃的眼眸裡，映著認真而專注的臉龐。他知道，要的或許不僅僅是報平安的信，更是某種確認，確認他一切安好，確認這份越千山萬水的聯絡。
“好。”他回答，一個字，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。
王府門口，陳武帶著一小隊悍的親衛，牽著馬匹，安靜地等候著。
葉瑤跟著靖雲琛走到門口。清晨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，立刻穿了不算厚的披風，忍不住瑟了一下。
靖雲琛停下腳步，轉看著。他比高出許多，垂眸看下來，目沉靜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說，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，但依然清晰，“風大。”
葉瑤搖搖頭，沒說話，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，靠近他。出手，將他肩頭本己平整的披風領子，又仔細地理了理，指尖拂過那冰冷的、繡著暗雲紋的錦緞。作很輕，很慢，彷彿在做一件無比重要的事。
然後，退後半步，仰起臉看他，搖了搖頭，聲音不大，卻異常堅持：“看你走。”
靖雲琛看著被寒風吹得微微發白的臉頰，和那雙寫滿了堅持的、清澈的眼眸。他沒有再勸，只是看了片刻，那目很深，像是要將此刻的樣子刻進心裡。然後，他利落地轉，走到自己的戰馬前，一踩馬鐙，翻上馬。作流暢矯健，帶著戰場上磨礪出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出發。”
一聲令下，低沉而有力。
陳武等人齊聲應諾，紛紛上馬。馬蹄踏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，由慢到快，漸漸匯一片。
葉瑤就站在王府門前的臺階上，一不。只是定定地看著，看著那個墨的、拔的背影，在親衛的簇擁下，沿著空曠的長街，一路向北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終變了視線盡頭一個模糊的黑點，然後，連同那些馬蹄聲，徹底消失在長街的拐角，消失在尚未完全散盡的晨霧裡。
上一次，他出徵北境，追到府門口，眼圈是紅的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強忍著沒落下來，心裡是鋪天蓋地的害怕，怕他一去不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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