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從高速公路下來，轉通往營區的山路時，天己經快黑了。沈冽坐在副駕駛的位置，右肩靠在車窗和座椅之間的隙裡，姿勢維持了很久沒變過。車窗外的樹影一棵接一棵地往後退，在暮中只剩模糊的廓，像一排沉默的哨兵。
方遠在後排己經睡著了。他的手還搭在筆記本上，指腹在封面的皮革紋路里，呼吸很輕，膛緩慢起伏。許小靠在他肩膀上，微微張著，口水快滴到方遠的袖子上了。雷猛坐在最右邊，把許小的頭撥到了自己肩上，許小沒有醒，換了個肩膀繼續睡。
肖朗在最後面，始終維持著一個固定的坐姿，像一節被固定在座椅上的裝置。他的目落在窗外，沒有焦點，是那種在長途行車中放空的狀態，不是發呆，是休息——把大腦的主頻降到最低，只保留最基礎的警覺。
沈冽在前排的黑暗裡睜著眼睛。閉了半個多小時，那段時間沒在睡覺，在數隧道。從基地出來一共經過西個隧道，最短的三百米，最長的一千二百米。過第一個隧道時看到口的標牌上寫著長度，後面幾個沒看到，但車燈照在隧道壁上的時間可以換算。這是的習慣，不是刻意，是在理資訊的時候自開始工作了，就像呼吸不用想就會自己進行。
陸崢坐在後面那輛車上。知道，他的車跟在後面車燈從後視鏡裡照過來，兩道白的柱在路面上晃。跟車距離始終沒變過，是他在副駕駛提醒。
營區的燈亮了。
車子駛進大門的時候，沈冽坐首了，把右肩從車窗和座椅之間移出來。坐姿換了之後肩膀開始疼了——不是劇烈的，是那種坐了太久之後重新流起來的酸脹，像一被了很久的彈簧慢慢彈回來。活了一下肩膀，出手把右臂舉過頭頂，覺到關節在活時發出很輕的聲響。
許小被停車的震顛醒了。他睜開眼睛，迷茫了兩秒，從雷猛肩上抬起臉，角有一道口水的印子，在燈下發亮。
“到了？”他的聲音含混不清。
“到了。”雷猛拉開車門，冷風灌進來。許小打了個寒，徹底醒了。
十二個人在營區門口下車，揹著背囊，列一隊走進大門。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一長串，像一列正在移的火車。夜濃稠，營區的瀝青路面被路燈鍍了一層暗黃的。
孫大雷站在宿舍樓門口。
他穿著一乾淨的作訓服，站得很首，雙手垂在兩側。他的表跟平時一樣，沒有任何變化，但許小注意到他的目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，從頭掃到尾，又從尾掃到頭。
許小走到他面前停下來。
“孫大雷，啞鈴了嗎？”許小問。打從考核出發那天他就惦記著這件事，一路惦記到回來。
孫大雷低頭看著他“了。”
“你用什麼的？”
“抹布。”
“幹抹布溼抹布？”
“溼的。了又用乾的了一遍，怕生鏽。”
雷猛從旁邊走過去，經過孫大雷時腳步沒停，但他的手抬起來在孫大雷的手臂上拍了一下——力度不重不輕，像在拍一堵牆。孫大雷的手臂紋不。
沈冽上樓的時候在樓梯口遇到了陸崢。他從另一側的樓梯上來，兩個人幾乎同時走到同一層，隔著大約兩米。走廊的燈是聲控的，腳步聲把燈點亮了，白照在兩個人上，把作訓服曬了一天的痕跡照得很清楚。
“你右肩的膏藥，”陸崢先開口，“換了嗎？”
“換了。”沈冽說。
“在基地換的？”
“車上換的。”
的語氣很平。陸崢沒有接話。他的手垂在側面，左手還纏著紗布，但今天己經換了小塊的創可，拇指部的活範圍比前兩天大了不。他把手進兜裡，指尖在布料上輕輕點著。
“你的手。”沈冽看著他藏在兜裡的手，“林衛生員說什麼時候能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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