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日綱寫的是：清軍三路渡江被擊退，張國樑襲丹被打跑，我軍傷亡七百餘人，清軍傷亡應在兩千以上。鎮江和丹防線穩固，彈藥糧草充足，請東王放心。
譚紹寫得更細。他記錄了每一場戰鬥的詳細資料——清軍投的兵力。進攻的方式。太平軍火力配置的效果。東殿軍的彈藥消耗和槍炮表現，以及他對清軍戰意圖的分析。
他在戰報末尾寫道：“清妖之退，非不能戰，乃不決戰。觀其用兵，攻則虛張聲勢以求吸引我軍主力，退則見好就收以避正面消耗。此乃疲兵之計。卑職斗膽揣度：清妖意在拖疲我軍，消耗彈藥，待秋深水淺。各路援軍齊集之時，再行全力一擊。屆時，其主攻方向或在鎮江以北江防薄弱，或在丹以南之隘口。懇請東王示下，鎮江防務可否進一步加強？另，東殿軍彈藥消耗較快，懇請天京工業區增補米尼彈一萬發。虎蹲炮霰彈兩千發，以備戰事升級。”
楊秀清看完兩份戰報，靠在椅背上，角閃過一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譚紹這個小夥子，越來越會打仗了。
他看的不僅是眼前的勝負，更是對手的意圖和長遠趨勢。這種戰後勤一把抓的能力，正是東殿軍最需要的。
“來人，”楊秀清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，“六百里加急，送鎮江。”
“一。鎮江。丹防線即日起進一步加強，沿江炮位再增十，火力點要做到互相叉掩護。譚紹所率東殿軍暫不歸建，留駐鎮江協助秦日綱。”
“二。譚紹所請之彈藥，即日從工業區撥付。米尼彈一萬五千發。虎蹲炮霰彈三千發。手榴彈三百枚，派快船運往鎮江。告訴胡文炳，彈藥產量還要繼續提。”
“三。鎮江前線的打法，本王只定一條原則：清妖來攻，務必予以重創，使其每次進攻都付出沉重代價，不敢輕易再犯；然其退時，不必窮追。我軍以守穩為上，儲存實力，不冒險渡江作戰。”
寫完這三條，楊秀清擱下筆，又取過一張紙，專門給譚紹寫了一封私信。
“來函收悉，所析清妖疲兵之計，甚合本王之意。爾能於紛雜戰事中見全域，不負本王栽培。彈藥即日撥付，放手去打。另，鎮江之事，爾可獨斷，不必事事請命。將在外，君命有所不。本王信得過你。”
最後一句“將在外，君命有所不”，楊秀清寫完後又看了一遍，角微微上揚。
這句話是寫給譚紹看的，也是寫給秦日綱看的。秦日綱是燕王，譚紹是東殿軍的營，兩人級別差距很大。但楊秀清刻意把譚紹放在鎮江前線參與核心決策，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——東殿軍是東王的直屬力量，他們的意見，燕王也得認真聽。
這是權，但更是佈局。
鎮江。丹一線是天京東側的防線。一旦被清軍突破，和春。德興阿的大軍就能長驅直，再次圍困天京。雖然楊秀清已經在天京外圍修了堡壘群，但他不想讓戰火燒到家門口。
把清軍擋在鎮江。丹以外，這是底牌。
九月的天京城，秋意漸濃。窗外的梧桐葉開始變黃，秦淮河上的晚風帶著幾分涼意。楊秀清坐在書房裡，翻看著工業區送來的生產月報。
火槍月產量——九月突破一千三百支。
定裝彈月產量——九月突破兩萬發。
手榴彈已經定型量產，月產一千枚。
中型野戰炮的鑄造工藝又有改進，炮管散熱問題基本解決，連續擊次數從十二發提高到了二十五發。
還有一條好訊息：長興煤礦的月產量已經在逐步提升了，工業區的焦炭供應已經基本保障，再也不用像年初那樣因為缺炭而限產了。
楊秀清合上月報，腦海中浮現出長江下游的戰場形勢圖。
西線，石達開和胡林翼在武昌對峙，湘軍主力被釘在湖北。江西，韋昌輝還在和曾國藩對峙於醴陵。皖北，陳玉在安慶。廬州與清軍周旋。江北，李秀盯著德興阿的江北大營。鎮江和丹，秦日綱和譚紹正在與和春的江南大營對峙。
各路都在對峙，各路都在消耗。太平軍在消耗，清軍也在消耗。但楊秀清有一個清軍沒有的優勢——天京城南那片日夜不停的工業區。高爐的爐火不熄，鍛錘的敲擊聲不斷，一支支火槍。一發發彈藥從生產線上下來，裝上船，運往前線，送到將士們手中。
這場戰爭，歸結底比的不是誰更能打，是誰更能耗。
而楊秀清手裡握著的，是一臺的工業機。這臺機的齒越轉越快，刀刃越磨越利。清軍的江南大營就算重建十次，也經不住這臺機的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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