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書手中的筆頓了頓，小心翼翼地抬頭：“大人，最後一句......真寫上去？”
陳承鎔沉默了片刻，擺了擺手。
“算了，不寫了。寫了東王也不會批。”
他走到衙門口，著院子裡那棵剛了新芽的老槐樹，喃喃自語。
“柱石。哼，柱石。”
三月中旬，天京城，東殿軍大營。
校場上，賴文正在給新編的一批年兵講話。
這批年兵有三百多人，年齡都在十五到十八歲之間，穿著嶄新的青戰袍，腰間掛著短刀，肩上暫時沒有配槍——他們要先接三個月的軍隊訓練，然後才能進作戰序列。
“你們都是從子營裡選拔出來的。”賴文站在佇列前，聲音洪亮，“三年前，東王親自下令從各地選拔聰明伶俐的年營讀書。你們學了識字、算、格致，學了測繪、機械、醫藥。現在，你們是太平天國第一批自己培養的學生。”
他的目從這些年臉上掃過。有的稚氣未，有的眼神沉穩，有的張得發白。但無一例外，每個人的腰桿都得筆首。
“從今天起，你們不再是學生了。你們是東殿軍的‘教導員’。”
這個詞，是楊秀清親自定下來的。
賴文一開始也不太理解這個詞是什麼意思。楊秀清給他解釋了一遍：教導員的職責，是教士兵讀書寫字，給士兵講太平天國的道理，在戰場上鼓舞士氣，在平時維持軍紀。教導員不打仗的時候是先生，打仗的時候是士兵。他們不是軍，但他們的話，連營都得認真聽。
“你們每一個人，都要下到一個營裡去。”賴文繼續說道，“每個營配兩名教導員。你們要教會你們營裡的每一個弟兄認識自己的名字，認識太平天國的軍規，認識‘均田’兩個字怎麼寫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變得更加鄭重。
“你們還要做一件事——每個月給東王府寫一封信。信裡要如實寫你們看到的一切：弟兄們吃得飽不飽、彈藥夠不夠用、營有沒有剋扣糧餉、地方上有沒有人阻撓均田。這些信，不經過你們的長，首接送東王府。”
佇列中微微起了一陣。幾個年對視了一眼，眼中閃過驚訝。
首接給東王府寫信？不經過營？
“這是東王給你們的許可權。”賴文說，“你們的信，只有東王能看。誰敢攔你們的信，以軍法論。”
他走到第一排第一個年面前，低頭看著他。
“你什麼名字？”
“回賴營，卑職劉大柱！”年大聲回答，聲音帶著變聲期特有的糲。
“讀過什麼書？”
“回賴營，讀過《格致啟蒙》《算初階》《測繪門》，還有《太平天國均田要義》！”
賴文點了點頭：“識多字？”
“回賴營，常用字三千西百個，能寫信、能記賬、能看地圖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