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給你們兩個月訓練,不是讓你們學會了騎車就上戰場。”楊秀清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這兩個月的訓練,是讓你們學會怎麼用腳踏車打仗。現在,你們的第一個任務來了。”
他從傅善祥手中接過一份地圖,展開來掛在點將臺的木架上。地圖上標註著天京以東的句容、丹、金壇一線,以及更遠的常州、無錫、蘇州。
“昨天夜裡,軍報送到天京。曾國藩在武昌和石達開對峙,曾國荃在安慶外圍蠢蠢,清軍在江北的兵力也在往揚州方向過來。”楊秀清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半圈,“這些你們都知道。你們不知道的是,清軍在江南還有一支殘兵正在重新集結——就在金壇以東、常州以西的運河沿線。和春被俘後,他的殘部在收攏,人數不多,但倚仗對地形的悉,不斷擾我們的糧道。剿,他們躲得比兔子還快;不剿,他們時不時冒出來咬你一口。”
他轉過,看著這兩百人。
“剿滅這殘兵,是你們的第一個任務。”
賴文上前一步,開始部署任務。
“偵察連己經探明,這殘兵的主力約六百人,分三個據點盤踞在茅山南麓。”他指著地圖上一片標註了黑點的區域,“最近的一個據點在句容以南西十里,一座青石寨的寨子裡。清軍在那裡囤積了一批從上海運來的軍糧和彈藥,寨子不大,守軍約兩百人,但寨牆是用條石砌的,堅固程度不下於小型城牆。”
“青石寨距天京一百二十里。按行軍的規程,步兵走到那裡需要三天。騎兵走快些,也要一天半。但我們要求突擊隊在一天趕到,明夜發起突襲。”
賴文合上記錄本,看著眾人。
“戰:今晚出發後,走句容以南的偏遠山路,避開沿途城鎮。車燈用黑布罩住,只一條照明。天亮前抵達句容南郊,白天在林中蔽休息。明天傍晚出發,夜間抵達青石寨外圍。凌晨寅時發突襲,天黑時為掩護,用腳踏車快速接敵——他們的哨兵在夜間的有效視距不超過三十步,我們關燈到近,他們還來不及反應,我們己經到了寨牆下面。”
“寨牆攻克後,炸開寨門,寨清軍以火槍排解決。繳獲軍糧就地焚燬,彈藥能帶走的帶走,不能帶走的當場銷燬。任務完後迅速撤離,原路返回天京,全程不得超過西天。”
佇列中微微起了一陣。幾個隊員對視了一眼——西天西百八十里,其中還有一場突襲戰,這個強度,比他們兩個月的訓練還要大。
但很快就平息了。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提問。三個月練出來的紀律,讓他們習慣了在聽到命令後安靜等待。
楊秀清看著他們,目裡帶著探究。過了片刻,他才開口。
“你們中有沒有人在心裡打鼓的?”
佇列中沉默了數息,然後陳小舟站了出來。
“回東王!沒有!”
“真沒有?”
“真沒有!”陳小舟的聲音斬釘截鐵,“訓練的時候賴營說過,腳踏車突擊隊就是要跑得比別人快、打得比別人突然,跑得越快越安全,打得越突然傷亡越小。二百里一天算什麼?等以後仗打多了,一天三百里也不是事。”
楊秀清看了他一眼,緩緩點頭。
“好。去吧。”
兩百名突擊隊員齊刷刷地上腳踏車,腳踩踏板,鏈條繃。校場上響起一片胎碾沙土的聲音,細細碎碎,匝匝,像一陣風捲過地面。
楊秀清站在點將臺上,看著這支腳踏車突擊隊向天京城東門騎去。他們的影越來越小,漸漸變了遠揚起的塵土中一行移的黑點。
他轉過,往工業區的方向走去。
“給胡文炳說,腳踏車突擊隊這次實戰的所有資料和問題都要記下來——鏈條有沒有斷過,胎有沒有被尖石扎穿,車燈在夜間的有效照距離夠不夠遠,貨架的承重有沒有變形。讓他帶著工匠們繼續改進,下次量產時,這些問題要全部解決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楊秀清忽然停下腳步,“突擊隊回來以後,讓陳小舟來東王府寫一份詳報——不是軍報,是訓報。從腳踏車突擊隊的訓練方法、戰特點到裝備改進建議,寫得越細越好。這份訓報,以後就是太平天國腳踏車部隊的訓練教材。”
傅善祥一一記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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