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敬之沒反駁。他拿起保溫杯喝了口水,手還在微微發抖。“兩條線,並行。”
老者點了下頭,走了。
會議室空了。陳敬之一個人坐在椅子上,看著桌上那塊塗層樣品。銀灰,泛著極淡的藍,表面紋路細,像冰裂紋。他手了,指腹劃過表面,涼涼的,的。
幾十年了。從師傅咳著說“咱們什麼時候能不被人卡脖子”,到今天這塊塗層從生產線上下來。他沒說話,只是把樣品翻過來,看了看背面。背面也泛著藍,紋路同樣細。
他把樣品放下,站起來,走出會議室。
走廊裡,林辰正靠在牆上等他。
“航天口的人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陳敬之推了推眼鏡,“兩條線,並行。核潛艇和空間站,都要。”
林辰點頭。
“下一批人什麼時候到。”陳敬之問。
“老周說中間層有人鬆了。六個工程師,願意談。”林辰停了一下,“等他回來就安排。”
陳敬之沉默了一拍。老周的兒還在中間層,七天之就會被降到邊緣區。老周說過要去找,但沒說什麼時候去。基地裡的人都知道這件事,但沒人問。有些話不用問,該去的時候,老周自己會去。
“塗層這條線穩了。”陳敬之換了個話題,“王建國那邊,良品率還能往上拱。夸父AI在跑新一引數,預計還能提五個點。”
“夠用了。”
“不夠。”陳敬之搖頭,“六倍只是開始。流浪地球那邊的材料系,塗層只是第二層。王建國腦子裡還有第三層。第四層。抗輻。耐高溫。抗衝擊,每一層都是卡了我們幾十年的脖子。”
他看著林辰。“你把那些人帶回來的時候,我還以為只是帶回來幾個技員。現在才明白,你帶回來的是一個文明的材料系。”
林辰沒接話。他想起老周在地下城畫的三個圈。核心區,中間層,邊緣區。那些被配給制度一層層篩掉的人,腦子裡裝著能讓另一個世界往前躍遷幾十年的東西。王建國試了七次廢了七爐,被上面說別試了浪費。孫茂才在牆上畫了三個月的路圖,搭檔老吳死了,他一個人被扔進邊緣區。李秀芬在地下城待了四十七年,臉上那道凍傷的疤從顴骨延到耳,第一次見到太時抬手擋,眼淚掉下來。
這些人,在那邊是廢料。在這邊,是火種。
“還有第三種。”林辰說。
陳敬之看著他。
“王建國腦子裡,不止塗層。還有第三層材料配方。”林辰聲音不高,“抗衝擊的。流浪地球用來做發機外殼襯。比塗層更難復現,但方向有了。”
陳敬之摘下眼鏡,又了。手還在抖,但比剛才輕了。
“一個一個來。”他把眼鏡戴回去,“先把塗層產線跑穩,再第三層。”
林辰點頭,轉往界門大廳走。
界門懸浮在大廳中央,藍和,靜靜流淌。邊緣那層淡金紋路比昨天又清晰了一些。他手了一下門,冰涼的傳來。意識裡,門穩定地亮著。
窗外,西南的夜很靜。三線基地的燈一排排延開去。塗層產線在跑,合金產線在跑,孫茂才的機房亮著燈,王建國還在車間裡籤工序單。
外面的人還在制裁,在軍演,在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