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批資抵達三天後。
周喆直用了華夏大區的儲備調配權。陳米舊糧沿著軌道線往轄區最大的幾座地下城分發。不是全部，是試點。老周所在的這座是第一批。
配給站的鐵窗是凌晨六點拉開的。
老孫站在視窗後面，缺了一截小指的左手按在臺面上，指節發白。後堆著半個倉庫的大米，白包裝在燈下反著，像砌進牆裡的磚。面前是排了一夜的隊伍，從視窗一直延到通道拐角，又從拐角折回來。他在配給站幹了二十年，第一次在開窗的時候手抖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鐵窗拉開的聲音在寂靜的通道里格外刺耳，像撕開一層凍的布。
“今天。加一個視窗。發米。”
隊伍靜了一瞬。然後炸了。不是喧譁，是無數人同時吸了一口氣。像冰面裂開第一條。
第一個排到的老頭頭髮全白，臉上凍傷的疤從顴骨延到耳。他盯著窗口裡那碗冒著熱氣的米飯，沒。碗是搪瓷的，邊沿磕掉了一塊瓷，出生鏽的鐵胎。白的米粒堆小山，熱氣撲在他臉上，把他的皺紋一條條熨開。
“這是......米？”
老孫點頭。“米。每人一份。”
老頭出雙手，接過去。碗燙得他手指一，又趕捧住，指腹按在搪瓷碗底，燙得發紅也不撒手。他低下頭，鼻子湊到碗邊，聞了一下。白的熱氣撲在臉上，他眼睛一紅，淚水直接從鼻樑兩側滾下來，滴在米粒上，洇出深的圓點。
“三十年。”他聲音發抖，“三十年沒聞過這個味了。”
後面的人催他快走。他說“讓我聞一會兒”。然後端起碗，站到視窗旁邊，夾了一粒放進裡。嚼了兩下，腮幫子不了。眼淚掉進碗裡。
隊伍裡有人哭了。有人笑了。有人蹲在牆角，把米飯一粒一粒塞進裡，嚼得很慢，像怕這一碗吃完就再也沒有了。有人把碗舉到孩子邊，孩子吃了一口，眼睛亮了，說“甜的”。母親別過臉去，肩膀在抖，手捂著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老孫站在視窗後面，看著這一切。他發了二十年蚯蚓幹，每天看同樣的臉排同樣的隊，領同樣得可憐的配給。第一次看到領配給的人臉上有這種表。不是麻木。是活了。
他缺了小指的手在臺面上攥，結滾了一下，然後鬆開。轉對著後廚喊了一嗓子。
“下一鍋！快！”
訊息傳得很快。
幾天後，這座地下城的邊緣區開始有人往配給站方向走。不是暴，是遷徙。有人揹著全部家當，破布裹的包袱勒進肩膀。有人抱著孩子，孩子的臉埋在母親肩窩裡，凍得發紫。有人拄著鐵管，每一步都像在冰面上釘釘子。他們沿著廢棄維修通道，沿著軌道線，往有米飯的地方走。
沒有人說話。只有腳步聲，和鐵管拄地的悶響。
地下城口關卡，衛兵攔住一個抱著孩子的人。的通行證顯示來自其他大區，紙片邊緣磨得發，上面的照片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五。
“你不是華夏大區的。”
人把孩子舉起來。孩子很小，裹在破布裡，臉凍得發紫，鼻翼微微翕。“他是。他父親是。我用他的配額換他進來。”
衛兵看著那個孩子。孩子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，又閉上了。眼皮很薄，著細細的管。
衛兵沉默了幾秒。然後側，讓開了通道。
人抱著孩子跑進去。腳步很輕，像怕驚什麼。孩子在懷裡醒了，著眼睛問“媽，我們到哪了”。人沒回答，只是把他抱得更，下抵在他頭頂上。
訊息傳到三線基地是當天深夜。
林辰在食堂吃麵。老周坐在對面，缺了小指的手握著筷子，夾起一筷子面，沒吃。面坨了，熱氣散盡，表面凝出一層薄薄的油。他剛從界門那邊回來，上還帶著地下城的寒氣，領口上結著一層白霜，正在慢慢融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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