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會後，周喆直沒走。
他看著聯合政府使團的人。“我們華夏大區的合澱產線已經跑起來了。各位，要不要去看看。”
副秘書長沉默了幾秒，點了頭。
華夏大區地下城，合澱產線。反應釜正在運轉，出料口白末傾瀉而出，在收集槽裡堆小山。沒有，沒有土壤，沒有氣候依賴。機嗡嗡響，澱往外淌。
技員抓了一小把，手指捻了捻，轉朝觀察窗外面點了點頭。
聯合政府使團的人站一排。副秘書長盯著那堆白末，結滾了一下。他見過配給站門口凍得發抖的隊伍，見過邊緣區流民蹲在牆角啃蚯蚓幹。現在這堆末告訴他，那些都可以翻篇了。
旁邊的大區代表低聲說了一句：“這玩意兒，真造出來了。”
周喆直沒說話。
走廊裡，老周靠在牆上，過觀察窗看著那堆白末。他在地下城活了五十二年，見過蚯蚓幹，見過營養糊，見過配給罐頭。第一次見澱從機裡流出來。白的，熱的，管夠。
他缺了小指的手在兜裡攥了一下，然後鬆開。
當天下午，《雙界互助備忘錄》正式簽署。
條款一條一條落紙。退休和普通技人員自由去留，每帶走一名，藍星提供等額資補償。華夏大區流民不限名額，自行稽核自行輸送。其他大區每年五十萬配額，每接收一批，藍星提供對應資援助。退役裝置換糧食，聯合政府開放部分技資料庫。
簽字的時候，副秘書長的手很穩。筆尖落在紙上，一筆一劃，沒有抖。
老周站在簽字廳角落，缺了小指的手揣在兜裡。七年前他在配給站視窗把舊卡塞進機，螢幕彈出四個字：配給終止。機把卡吞進去，像吃掉一張廢紙。
現在聯合政府簽了字。華夏大區的流民，有多接多。
他缺了小指的手在兜裡慢慢攥，指節發白。
周喆直走過來，把一份檔案遞給他。“你的任命。聯合政府與界門專案聯絡，配給等級特級。份卡重新激活了。”
老周接過去。卡片很薄，邊緣很新，沒有磨損。他翻過來，翻過去，手指在晶元位置挲了一下。
“謝了。”
聲音很平。但攥著卡的那隻手，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。他把卡揣進兜，著口，拍了拍。
三線基地。
林辰站在核心艙室裡，界門的穩定地亮著。藍粒緩慢飄落，邊緣那層淡金紋路像緩慢流的河流。
趙衛國走進來。“備忘錄簽了。聯合政府那邊全票過。”
林辰沒回頭。“簽字我沒去。”
“知道。你說過，簽字是他們的事。你的呢。”
“我的事是讓門越來越大。”
趙衛國走到他旁邊，並肩站著。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這就是我們新的156工程。”林辰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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