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船穿過界門。
舷窗外驟然暗下來。一顆地球懸在黑虛空中，藍白的柱從地殼深沖天而起，首徑數百米，推著整顆星球往前飛。赤道環帶上，巨型的鋼結構骨架一圈一圈亮著藍暈。同步軌道上，反重力牽引站正在緩緩轉。
周敘仁趴在舷窗上，一不。
“流浪地球，我們的第二個華夏。”林辰站在他後，“行星發機用的是重核聚變技。您當年奠基的理論，就是這些發機的基。”
“離太引力多久了？”
“三年。目前巡航速度百分之一速，預計二十年後泊比鄰星軌道。我們它，流浪地球2.0。”
周敘仁的呼吸停了一拍。他盯著那些柱，看了很久。
飛船再次穿過界門。
這次門那邊是小行星帶。數千面奈米鏡片裹住一顆灰撲撲的小行星，聚焦的斑正在真空中無聲地切開岩層。態金屬從切口裡滲出來，在零重力下凝一顆顆發的金屬珠，被電磁場攏進鑄模。
“星爐一號。能源免費，礦產無限。我們用星鍊鐵。”
第三次穿過界門。
門那邊是定界城。界門廣場正中央，二十米高的門立在日下。人們穿著工裝來來往往，有揹著書包的小孩在門框機人旁邊追逐打鬧。配給站視窗，一個老頭剛領到大米、青菜和鮮蛋。
“無限糧食。信用點系。按貢獻排隊，每個人都能活著壽終正寢。”
周敘仁坐在座椅上，手在抖。他盯著舷窗外看了很久。
忽然低下了頭，手掌捂住臉。肩膀在抖，眼淚從指裡滲出來，一顆一顆砸在中山裝的襟上。
林辰沒有說話。他從杯架上取下搪瓷缸，倒了杯熱水，輕輕擱在老人手邊。
過了很久。
周敘仁抬起頭。眼眶通紅，眼神卻亮得嚇人。
“你們……到底有幾個華夏？”
“目前三個。以後會有更多。每一個世界裡，都有人想活下去，活得好。”
“你們圖什麼？”周敘仁盯著他，聲音嘶啞，“你們有這技，有這飛船，有這推得地球的發機——你們圖我一個快死的老頭子什麼？”
林辰蹲下來，平視著老人。
“圖您這樣的人，能在新世界再幹幾十年。圖我們的文明不止在一顆星球上賭命。圖您當年在教員面前立下的誓，能算到一百年以後。”
周敘仁的結滾了一下。
“教員那時候說，要把祖國建一個大花園。”老人的聲音忽然變輕了，“我那時候年輕，覺得這是詩。現在……”
他看向舷窗外。門那邊的流浪地球，發機的柱在真空中無聲燃燒。
“現在你們把地球都推走了。花園不夠了，要建到星星上去。”
林辰也笑了。“所以缺園丁。缺您這樣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