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敬之把保協議拿回去，鎖進右手邊的鐵皮櫃。“週一早上七點，虹橋火車站，票我已經買好，G12次...這次，你只帶電腦和腦子。”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林辰，“回去準備，把你大二那篇論文，還有所有相關演算草稿，拓撲缺陷的模型圖，都整理一遍。”
“是！”林辰也站起來。
“還有，”陳敬之轉回，視線落在他臉上，“到了那兒，多看，多記，問。別當著其他人的面——不管是誰——猜測‘這玩意兒可能是什麼’。哪怕你心裡翻江倒海，臉上也得給我繃住了。明白？”
林辰點頭，“明白。”
他走出辦公室，帶上門。
他不知道，從按下手印那一刻起，他的人生軌道已經偏轉，向一個深不見底的未來。
週一清晨，虹橋火車站人流如織。林辰揹著電腦包，攥著車票，在商務座候車區找到陳敬之。老先生穿了件淺灰夾克，邊還跟著兩個人。一個五十多歲，戴金邊眼鏡，氣質儒雅；另一個四十出頭，寸頭，臉像鋼板，手裡提著銀金屬箱。
“復旦的張維遠院士，搞凝聚態的。”陳敬之簡單介紹，朝儒雅那位抬了抬手，“這位是孫正平，保局的，負責這次行程安保。”
林辰一一鞠躬。孫正平略微點頭，眼神在他臉上停留一秒，像在核對照片，然後視線掃過他背的電腦包，沒說話。
G12次列車準時發車。車廂安靜，商務座，人不多。陳敬之和張維遠坐在前排，低聲談，聲音得很低。孫正平靠過道坐著，金屬箱放腳邊，閉目養神，但眼皮沒全合上。
林辰靠窗。列車加速，窗外城市向後飛掠，高樓變塊。他開啟筆記型電腦，調出陳敬之前幾天發的基礎資料——玉片尺寸。重量。材質報告，都是敏的公開資料，乾的幾頁PDF。
他該整理這些。
但手指放在控板上，卻鬼使神差點開了另一個資料夾。裡面存著他大二那篇拓撲缺陷論文的所有草圖。演算過程，還有......去年國家博館釋出會後，他悄悄從新聞稿裡儲存下來的書玉片高畫質點陣圖。
兩個視窗並排在螢幕上。
左邊是書的黑白矩陣，九個數字，橫豎斜加起來都是十五。古老，神秘，像某種沉默的咒語。
右邊是他自己畫的草圖，七八糟的曲線。箭頭。希臘字母，描述理論中一種可能的時空拓撲缺陷結構——一個在極高能量下，於電磁場中短暫形的。微觀的時空褶皺。他自己都覺得這想法太瘋，論文裡只敢寫“一種理論可能”。
他盯著看了很久。
然後拖鼠，把兩張圖疊在了一起。
圖層明度調到百分之五十，圖片上的點陣，和他草圖上那些表示能量場扭曲的渦旋線，錯重疊，像兩片明的蛛網蓋在一起。
起初只是雜線條，沒什麼規律。
列車呼嘯著駛隧道。車窗外的被吸走，車廂暗下來，只有筆記本螢幕的，映在林辰臉上，藍熒熒的。
螢幕也暗了一瞬——隧道訊號干擾，顯示卡似乎頓了一下。
就在這一暗一亮的間隙裡，林辰眼睛忽然眯了。
螢幕重新亮起，疊加的影像似乎沒變。但他剛才......好像瞥見了別的東西...某種結構。
他屏住呼吸，把圖片裡的點陣圖的結構旋轉了三度...一個很輕微的角度，再疊加。
這次，他看清了。
在他草圖中那個理論上的“缺陷”核心位置，書點陣九個數字的含幾何連線線——那些並非實際刻在玉上。但由數字排列暗示的虛擬連線——與他用紅標註的渦旋線......吻合出了一個極其細微的。但確確實實閉合的環路。
這會是巧合嗎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