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偉蹲在新改好的封艙前頭,手指頭在門框接那兒來回蹭。灰不多,但他心裡硌得慌。紅外測溫槍剛才掃出來,門框比艙低了零點三度。差得不多,規程裡也允許,可他就是覺得不行。
“重新調。” 他直起,指尖在門框上重重一叩,“把加熱帶功率往上加百分之五。”
技員手上的扳手頓住,抬頭看他,語氣遲疑:“周工,這點誤差......”
周偉抬手打斷“活進去,萬一氣,就是死!調!”
技員沒敢再吭聲,周偉轉,向大廳。這地方從第一鋼樑架起來就在這,可每回站這兒,還是覺得陌生。挑高將近二十米,頂上管道電纜得像管網。正中間那個銀白封艙,豎著,像個巨大的膠囊,表面拋得能照見人影。
艙門旁邊了張紙,宋列印:“實驗件:公,代號‘大紅’。質量:二點七公斤。躍遷距離:四百公里近地軌道。停留時間:十秒。氧濃度:42%。”
他看著那行 “42%”,林辰的模型推出來的數值。三十三不夠,三十五不夠,三十八還是不夠,非得四十二。他問過林辰憑啥,林辰在草稿紙上畫了兩條叉的曲線,指尖重重點在四十二的刻度上。
“躍遷通道的高能場會解離一部分氧分子,十秒損耗率剛好在 50% 上下。” 林辰推了推到鼻尖的眼鏡,指尖還沾著草稿紙的鉛灰,“這不是純氧,是按比例配的富氧混合氣,理論上到達軌道時,艙實際氧分會剛好維持在常水平。但活...... 沒試過。”
周偉當時沒說話。罵歸罵,他還是按這數改了環境控制系統,額外加了一套態氧分即時調節模組,氣迴圈冗餘拉到了三倍,監控探頭也多裝了六個,就怕哪一秒出岔子。
控制檯那邊,趙啟明已經到了。老人套著白大褂,背有點駝,正盯著螢幕上的即時資料。林辰站在旁邊,手裡攥著支筆,筆帽快被他擰下來了。
“趙院士。” 周偉走過去,聲音得很低。
趙啟明抬眼,眼底的像蛛網一樣蔓延:“好。” 他頓了頓,目掃過封艙的方向,“呢?”
周偉往大廳側門偏了偏頭:“醫療組在準備,孫研究員親自盯著。”
側門裡頭是臨時隔出來的準備間。孫研究員戴無菌手套,正給一隻蘆花公做最後檢查。冠鮮紅,羽油亮,腳上套著塑膠環,刻著 “大紅”。
安靜,歪頭瞅他。
孫研究員了骨,又聽了聽心跳。旁邊助手遞記錄板,他快速寫了幾行字:“溫四十一度二,心率一百八,呼吸平穩。瞳孔反應正常。”
他放下聽診,抬眼掃過牆上的掛鐘,指標正指九點十七分。
“還有四十三分鐘。” 他扯下沾了酒的手套,指尖敲了敲記錄板,“固定帶再檢查一遍,別勒太,影響迴圈。”
助手應聲去弄支架上的綁帶。孫研究員走到窗邊。窗外就是主大廳,能看見封艙和控制檯那邊的人影。
他心裡有點發。
不是怕死。是怕萬一了,後面意味著什麼。送只上天,聽起來像小孩過家家。可他知道,這要是真從四百公里外活著回來,那扇門就徹底關不上了。
門後面是啥,他不知道,也不該問。
他了臉,轉回去。還在籠子裡,垂眼啄食槽裡的玉米粒,咯咯兩聲。
大廳那頭,陳海東進來了。他沒穿制服,套了件深藍夾克,步子穩,但眉頭鎖了一個川字。他先走到控制檯,朝趙啟明點了下頭。
“趙院士。” 陳海東開口,聲音得很低,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。
趙啟明的目沒離開螢幕:“就等時間到。”
陳海東 “嗯” 了聲,目掃過螢幕。資料流刷刷滾過去,氧濃度曲線平直得像尺子畫出來的。他看了一會兒,轉往封艙走。周偉跟過去。
兩人站在艙門前,隔著觀察窗往裡看。裡面空的,支架上綁帶垂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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