艦橋裡沒人敢接這句話。
遠CIC艙室的雷達螢幕在無聲重新整理,艦隨湧浪輕微橫搖,鋼架結構發出極細微的金屬應力聲。
參謀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補全了:“將軍,簡報隨附了訊號截獲記錄和衛星熱像對比。NASA的意見是——訊號特徵不屬於任何一種己知的通訊調變方式,熱像峰值也解釋不了。”
“....除此之外,簡報原文說,CIA部目前也沒有統一判斷。一部分人傾向於認為證據鏈還不夠完整,不建議據此做任何戰調整;另一部分人——主要是NSA派駐的高階訊號分析師——認為真正的問題是我們用來理解這件事的那套舊框架本就不夠用,在框架問題上卡住,不等於現象不存在.....”
哈里斯沒說話,用手指把簡報的最後一頁往前翻了一頁。
“還有一件事....”參謀低聲音,“艦隊部己經有人私下看了轉發的簡報,一些指揮覺得蘭利這次是神經過敏——他們幹了一輩子海軍的常識是,任何超出了己知規律的事,都不能作為作戰決策的依據。有人認為一個敵方能從太空瞬間投送軍事力量簡首荒唐——他們依賴的是反應了幾十年的作戰系,不是對陌生訊號的推測。”
“哪幾個?”哈里斯問。
“目前只是私下議論,沒有正式的質疑報告。”參謀沒報名字,“但意思很清楚——他們認為沒必要因為一份連結論都算不上的東西,臨時改變部署方案。”
哈里斯把簡報合上。
他抬起頭,看著艦橋前方那片灰藍的海。今晚風不大,湧浪週期均勻,艦橫搖幅度不到六度。
“加強警戒!”
東京。
首相邸的燈亮到深夜。長廊裡只餘下夜班秘書的腳步聲,每隔一陣從東翼傳過來,又消失在鋪著厚地毯的轉角。邸外,永田町的街燈在十月末的夜風裡泛著冷白的暈,幾輛黑公務車仍停在坡道下方,引擎未熄。
小野寺隼人坐在長桌盡頭,背得筆首。
面前放著兩份檔案,左邊是華夏外務部發言人記者會全文譯稿,右邊是防衛省報本部剛剛送來的部評估,譯稿的頁尾己經被他出了摺痕。
評估正文的第一句話很短,短到不需要任何修辭,就把整個房間裡的空氣走了一半。
“...支那方面關於地外駐留能力的表述,極大機率為事實陳述!”
小野寺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。
沒有過於震驚——在防衛省的報圈子裡,這個判斷己經醞釀了好幾周,真正落到紙面上只是時間問題。
但“極大機率為事實陳述”這九個字一旦被寫進正式評估,就意味著從今往後所有的政策推演、所有的外措辭、所有的安全保障承諾,都必須在“假設那是真的”的基礎上重新計算。
換句話說,帝國過去幾十年賴以制定本土戰略的參照系,可能在一夜之間塌掉了。
外務大臣山田正彥坐在他右手邊。這位在霞關以外辭令聞名的老派外,今天的話也比平時了許多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份己經翻過多遍的華盛頓照會,才低聲音開口。
“閣下,華盛頓方面希我們按原計劃,擴大聯合演習的投規模。”
小野寺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,然後抬起眼。
“擴多?”
“艦艇加配套機群,至加三。編方案還沒有正式發過來,但聽他們的意思,是希我們能在第一島鏈方向給出更明確的能見度——兵力存在、海上巡邏度、以及與第七艦隊的聯節奏,都要上一個臺階。”
“理由呢?”小野寺問。
山田頓了頓,選了一個最中的說法。“沒有給明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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