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棠捧著茶杯,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挲著,沉默片刻,點了點頭,“可以。”
頓了頓,喝了口茶,又開口,聲音裡滿是認真,“陳瓏,如今已經到了江南,你有什麼打算?是要留下來,還是回京城?”
看著陳瓏的眼睛,語氣裡沒有試探,只有一種平靜的,尊重對方選擇的認真。
陳瓏端著茶杯的手一頓,垂眼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,認真思索了片刻,然後抬起頭笑了笑,“我先留下來住一陣兒吧。”
“娘子還懷著孕,邊總要有人照應。侯爺現在這個樣子,靠您一個人,不行的。”
“說不定得知我們在江南,馬上就收拾行李來玩兒了。”
江晚棠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說實話,覺得舒月真能做出這種事。
點點頭應好,同意了陳瓏留下來的想法。
陳瓏也沒有再多說什麼,兩個人就那樣安靜地走到桌前坐著,風吹桂花,香了一院子。
晚上,廚娘劉嬸做了一桌江南菜。
今天是當差的第一天,也是主家住進來的第一天,劉嬸特意去集市上買了新鮮的河鮮和時令蔬菜,做了滿滿一桌子。
清蒸鱸魚,油燜茭白,蓴菜銀魚羹,糖醋蓮藕,還有一碟桂花糕,糯糯的,上面撒著金黃的桂花,看著就讓人食指大。
謝同坐在桌前,眼睛瞪得大大的,筷子舉了半天,不知道該先夾哪一個。
他看看魚,又看看藕,又看看桂花糕,嚥了口唾沫,筷子猶猶豫豫,最後小臉一垮,可憐地看向江晚棠,“姐姐,太多了,我不知道先吃哪個。”
江晚棠已經一年沒吃過正宗的江南菜,甚是懷念,聞言抬頭看他,用筷子夾了一塊蓮藕放進他碗裡,輕聲道:“吃這個吧。”
甜甜的,小孩子應該都喜歡。
謝同立刻低頭,把蓮藕塞進裡,嚼了兩下,眼睛亮了起來,含含糊糊地說,“好次好次。”
說罷又筷子去夾第二筷。
陳瓏坐在對面,看著他那副狼吞虎嚥的模樣,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但不敢笑得太過,想,要是有一天侯爺恢復記憶,得知自己每天自己陳姐姐,會不會要狗命啊。
畢竟再厲害,也不敢稱承宣候的姐姐啊。
不過可沒有強迫他,他總不好太怪吧。
思及此,也夾了一塊魚,慢慢地吃著,目過窗欞,看著院中那棵桂花樹在夜風裡輕輕搖曳,心裡忽然覺得,這樣的日子似乎也不錯。
沒有刀劍影,沒有追殺暗算,可以稍稍放鬆一下。
一桌熱騰騰的飯菜,一個懷了孕的江娘子,一個五歲的侯爺,和一個暫時不用想明天的自己。
江晚棠喝了一碗蓴菜羹,又吃了半塊桂花糕,便放下了筷子。
靠在椅背上,手著微微隆起的腹部,看著謝同和陳瓏你一口我一口地把桌上的菜掃了個七七八八,心裡忽然湧上一難以言喻的滿足。
不是那種轟轟烈烈,讓人心跳加速的歡喜,而是平淡綿長,像春水一樣緩緩流淌的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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