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中府東百里，西鄉縣境的古棧道。
這裡曾是褒斜道的一部分，如今早己荒廢。殘破的木板在山風中嘎吱作響，底下就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，黑漆漆的峽谷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。
平日裡，連採藥人都不敢輕易涉足此地。但今天，這段搖搖墜的棧道上，卻滿了人。
兩潑人馬，一左一右，在棧道最寬闊的一斷崖平臺上對峙。
左邊的，衫襤褸，面黃瘦，有的手裡只拿著削尖的木，但眼神里著一子狼般的狠勁。這是從漢中城裡拼死突圍出來接應的“闖營”銳。
右邊的，雖然也穿得五花八門，但明顯要比左邊的壯實些，不人手裡還得瑟地晃著從湖北軍那搶來的腰刀和盾牌，臉上帶著匪氣和傲慢。這是“西營”的人馬。
兩軍中間，兩個頭領模樣的人正在對視。
一個披黑舊鐵甲，臉上鬍子拉碴，那隻瞎了一隻眼的左眼罩讓他看起來格外兇戾。他是“闖王”李自。
另一個滿臉橫，材魁梧得像頭熊，穿著一不倫不類的書生青袍，卻倒提著把還在滴的鬼頭刀。他是“八大王”張獻忠。
風很大，吹得兩人的袍獵獵作響。
氣氛僵得像是要凝固了。
雖然兩家現在說是要“聯手”，但誰都知道，這兩位主兒從崇禎初年起就互相不對付。李自嫌張獻忠濫殺無辜壞了義軍名聲，張獻忠嫌李自假模假樣裝正經。以前見面不說是拔刀相向，也不了一番互罵。
“呵呵，老李啊。”
張獻忠率先破了功，把那把鬼頭刀往地上一杵，發出“當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咋混這副德行了？瞧你那幫兄弟，一個個得跟瘦猴似的。咋樣，漢中那土窩子待得舒服不？”
他的聲音如破鑼般刺耳，帶著赤的嘲諷。
李自眼角搐了一下，沒好氣地回敬道：
“他孃的廢話。你也別得意，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湖北被盧象升那蠻子追得像條狗一樣？要不然你能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？”
“你！”
張獻忠被到痛，環眼一瞪，就要發作。
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謀士（他的義子孫可）趕拉了拉他的袖子，低聲道：“義父，正事要。孫傳庭的大軍可就在屁後面追著呢。”
張獻忠哼了一聲，下火氣，大手一揮：
“行了，以前的陳穀子爛芝麻爛賬老子不跟你算了。今兒個咱們在這兒也是老天爺的意思。咱倆如今是一繩上的螞蚱，誰也別嫌棄誰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地圖，首接攤在棧道的大石頭上。
“來看！這是我讓探子拿命換回來的。”
李自雖然心裡膈應，但也知道輕重，幾步上前，目落在那張圖上。
張獻忠用那大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圈。
“現在孫傳庭那狗把漢中圍得跟鐵桶一樣。你從裡頭衝不出來，我從外頭也進不去。但他有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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