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城，平臺。
今日的出奇的好，照在琉璃瓦上，泛著金燦燦的。但這暖意卻沒能照進孫傳庭、盧象升和秦良玉三人的心裡。
他們三人是奉了旨，輕車簡從進宮的。
平臺上擺了一張黃梨木的圓桌，桌上已經備好了酒菜。四副碗筷，顯然，這是皇帝要賜宴。
在大明朝，皇帝賜宴是天大的榮耀，可這會兒，這頓飯怎麼看怎麼象一場鴻門宴。
孫傳庭走在最前面，靴踩在漢白玉地磚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他眼角的餘掃過四周，林軍站得筆直，手按刀柄，雖然目不斜視，但那種肅殺之氣是藏不住的。
“督師。”後的盧象升低聲道，“昨兒個聽聞，周遇吉把京營那幫勳貴給治了。如今京營六萬新軍，這刀把子可是握得啊。”
孫傳庭腳步頓了頓，沒回頭，只說了兩個字：“慎言。”
但他心裡卻是一沉。
皇上這一手，快、準、狠。先擴編京營，把兵權收到中央，然後才召他們回京。這意圖，哪怕是傻子都能看出來——這是要收網了。
至於怎麼收？是杯酒釋兵權，還是鳥盡弓藏？
誰心裡也沒底。
秦良玉年紀最大，拄著龍頭柺杖走在最後。這位老太君倒是神坦然，畢竟白桿兵就那麼幾千人，而且是土司出，只要朝廷還需要鎮守西南，就不會輕易。
反倒是孫傳庭和盧象升，一個是擁兵二十萬的西北王，一個是威震中原的剿匪統帥，手裡的權力實在太大了。
“臣等，叩見皇上。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！”
三人走到前，整齊地跪下行大禮。
朱由檢今天只穿了一家常的明黃便袍，沒戴發冠，只用金簪束了發，看著頗為隨和。
他正擺弄著一隻酒壺，見三人跪下，連忙笑著上前虛扶了一把。
“快起來，快起來。”
“今日此沒有君臣，只有戰友。都是自家兄弟，這就見外了。”
這話聽著暖心，但孫傳庭三人哪敢真當真，依舊躬敬地磕了個頭才起。
“坐。”朱由檢指了指圓桌旁的凳子。
三人有些拘謹地坐下，只敢坐半個屁。
朱由檢親自執壺，給三人面前的酒杯斟滿。那酒清亮，香氣撲鼻，是廷珍藏的陳年汾酒。
“這幾年，為了這大明天下，三位卿苦了。”
朱由檢端起酒杯，神肅穆，“這第一杯酒，朕敬你們。若無你們在那刀山火海里滾過來，朕這龍椅，怕早就坐不住了。”
說完，他一仰脖，幹了。
三人慌忙陪飲。酒，熱辣辣的，可心裡的寒意卻沒減半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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